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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1章 使节

    第291章 使节 (第3/3页)

白。

    这位权倾淮南的枭雄,在短暂的失态后,反而笑得更加和煦,只是那笑意越看越假。

    他松开刀柄,抚掌道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刘刺史忠君体国之心,天地可鉴,本官佩服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目光在青阳散人那张玄铁面罩上停留了片刻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既然刘刺史有此匡扶大唐之志,那本官自当鼎力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徐温慢条斯理地说道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    “为表诚意,我淮南即刻起,便不再向歙州索要一兵一卒,一钱一粮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青阳散人身后的几名副使,脸上都露出了喜色。

    但青阳散人心中却是一沉。

    只听徐温继续说道:“不止如此,我淮南还会替刘刺史,挡住北面朱温贼寇,让他可以安心在江西,施展手脚,建功立业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这刀枪无眼,战事一起,钱粮消耗便如流水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哪天,我淮南将士衣食无继,挡不住那朱贼了……”

    徐温摊了摊手,脸上露出一副“爱莫能助”的表情,看着青阳散人,笑道:“到那时,就只能靠刘刺史,独力擎起我大唐在南方的最后一片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刘刺史,不要让天下人失望啊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阴险至极!

    他表面上做出了巨大的让步,又是“不索要钱粮”,又是“帮忙挡住朱温”,仿佛一个宽宏大量的盟主。

    但实际上,他句句都在讥讽刘靖“实力弱小”、“偏安一隅”,并暗中威胁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“施舍”,是一种将刘靖放在“被保护者”位置上的羞辱!

    青阳散人心中念头急转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只是对着徐温,再次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下官,替我家主公,多谢徐指挥的‘厚爱’了。”

    他将“厚爱”二字,说得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好说,好说。”

    徐温大笑着挥了挥手,仿佛真的只是在提携一个后辈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,那本官便静候刘刺史的佳音了!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再次深深一揖,转身告退。

    在青阳散人告退之后,大殿内的肃杀之气才缓缓散去。

    徐温脸上的笑容不变,他转过身,对着御座上那位惊魂未定的少年大王,躬身一揖。

    “大王,逆使狂悖,惊扰圣驾,臣,罪该万死。”

    他嘴上说着“罪该万死”,但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请罪的意思,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杨隆演哪里经过这等阵仗,早已吓得手心冒汗。

    他看着殿下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,连忙摆手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
    “徐……徐指挥何罪之有。今日若非指挥在,本王……本王还不知如何应对。”

    “为大王分忧,乃臣子本分。”

    徐温淡淡地说了一句,随即又道:“臣尚有军务要处理,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说完,也不等杨隆演再开口,便径直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。

    直到徐温彻底消失在视线中,御座上的杨隆演才仿佛虚脱了一般,瘫软在王座之上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,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怨毒。

    而徐温,在走出大殿的那一刻,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。

    他回到书房,独自一人对着舆图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他脑中反复回响的,不是青阳散人那番慷慨陈词,而是那句绵里藏针的“定鼎江南”。

    徐温开始在心中飞速复盘所有关于刘靖的情报。

    “鄱阳坚城,一夜告破,此为‘悍’。”

    “吴凤岭一战,全歼彭玕,此为‘谋’。”

    “新得饶州,安民屯田,此为‘政’。”

    “兵不血刃,逼退赣王使节,此为‘诈’。”

    “悍、谋、政、诈……如今,又能派出这等辩才无双、城府深沉的使节……”

    他刘靖麾下,已然聚拢了一批能臣干吏!

    徐温原本设想的,待整合内部后,以雷霆之势一举扫平歙、饶二州的计划,在这一刻,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
    反观青阳散人,直到走出那座阴沉的大殿,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,他那张玄铁面罩之下,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。

    徐温最后那番话,比之前任何一句直接的威胁,都更加阴险歹毒。

    一副用“大义”和“恩惠”精心打造的枷锁!

    他徐温,要将主公刘靖,牢牢地钉在“被保护者”和“偏安一隅”的耻辱柱上!

    他要让天下人都认为,刘靖之所以能在江西立足,不过是仰仗着他徐温在北面挡住了朱贼的兵锋!

    这番诛心之言,看似给了刘靖发展的时间与空间,实则从一开始,就剥夺了主公未来争夺天下的“大义名分”!

    好一个徐温!好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枭雄!

    青阳散人心中没有半分轻松,只有更加昂扬的斗志。

    他知道,想让徐温这头猛虎真正安分,光靠一张嘴是不够的,必须在他后院里,再点上一把能烧到他切身之痛的火!

    西面,拥兵十万的庐州刘威,对他弑主上位的行为不置一词,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威胁。

    从庐州到广陵,顺江而下,不过数日行程,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剑,足以让徐温夜不能寐。

    东面,忠于杨氏的陶雅,更是屡次扬言要“清君侧”,只是碍于实力不足,引而不发。

    更不用说那些散布在江南各地的杨行密旧部,如陶雅、李简之流,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豺狼,对徐温这位曾经的“同僚”口服心不服。

    徐温需要时间,需要用政治手腕和血腥屠刀,去一条条地斩断这些铁链,将整个淮南的军政大权,真正地攥进自己手里。

    在完成这一切之前,他绝不敢,也没有余力,对主公彻底撕破脸皮。

    而这,也正是主公刘靖所需要的,最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青阳散人很清楚,自家主公虽然连战连捷,但根基尚浅。

    新得的饶州需要时间去消化,数万降卒需要时间去整编,新组建的水师需要时间去训练。

    这所谓的和平,就是双方以空间换取时间的默契。

    一场比谁更快、更稳的竞赛。

    一旦徐温彻底整合了淮南,解决了刘威等人的威胁,他的下一个目标,必然是挥师东向,鲸吞江南的最好时机。

    而同样,一旦淮南内部因为分赃不均而陷入动乱,出现四分五裂的征兆……

    那也正是主公刘靖毫不犹豫,饮马长江,问鼎江都的最好时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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