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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

    第244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(第2/3页)

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告诉你家可汗,他的心意,朕领了!”

    “而且,朕不但允了这盟约,还要加封他为‘契丹王’。往后,但凡他有所需,我大梁,就是他最硬的靠山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豪气干云,天朝上国的气派十足。

    阶下的首席谋主、崇政院使敬翔与另一位心腹李振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皇帝这手远交近攻,愈发纯熟了。

    一个虚名王爵,便换来一个能在北疆牵制刘仁恭的强援,这笔买卖,血赚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此举在政治上意义重大。

    大梁新立,便有四夷来朝,这本身就是对皇权合法性的最好背书。

    打发了心满意足的契丹使节,朱温又象征性地处理了几件无关痛痒的政务,便挥手屏退了多数官员。

    很快,偌大的太极殿内,只剩下以宰相张文蔚、崇政院使敬翔、李振为首的寥寥数名文臣。

    以及葛从周、杨师厚、康怀贞等一众心腹将帅。

    这些人,才是他朱温从黄巢军中一路杀伐,最终夺下这天下的真正班底。

    殿门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
    朱温不紧不慢的脱下了脚上的云龙靴,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,来回走了两步,似乎这样更能让他感受到脚踏实地的权力感。

    他早年赤贫,即便如今做了皇帝,也改不掉一些草莽习气。

    等到朱温重新坐回龙椅,姿态随意了许多,一只脚甚至盘了起来,那股属于草莽枭雄的本色,再也懒得掩饰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最后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。那舆图是新画的,上面详细标注了天下各路藩镇的势力范围,犬牙交错,色彩斑斓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,隔空重重地戳在了河东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耶律阿保机派人来,想跟朕结盟。诸位说说,这事儿怎么看?”

    虽然他心里早有了答案,却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喜欢看手下这群人为他出谋划策,争先恐后的模样。

    宰相张文蔚,这位前唐的旧臣,如今的新朝新贵,立刻心领神会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是皇帝给他的机会,让他这个“外人”表忠心。

    他满面红光,第一个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,此乃天助大梁。契丹人骁勇,有他们在北面盯着,幽州刘仁恭便不敢乱动。”

    “刘仁恭不动,则河东李克用便失其北面屏障,如断一臂。”

    “我大梁正可趁此良机,整合大军,一举扫平河东,毕其功于一役!”

    “此乃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三者皆备!”

    他说话引经据典,四平八稳,既捧了皇帝,又点明了战略,滴水不漏,尽显一个老牌政客的圆滑。

    但张文蔚的话音刚落,一道粗豪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    右千牛卫上将军牛存节“噌”地一声出列,他身材高大,满脸虬髯,盔甲下的肌肉贲张,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。

    他性情骄狂,勇冠三军,最烦文官们这套弯弯绕绕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还商议个什么,张相公说得都对,但太慢了。”

    “咬文嚼字的,听得俺脑仁疼,李鸦儿那独眼龙,末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!”

    “去年在潞州,若不是他背后捅刀子,刘仁恭那老匹夫的脑袋早被咱们挂在幽州城头了!”

    他拍着胸脯吼道,唾沫星子横飞:“请给末将五万兵马,不,三万就够。末将立下军令状,不出三月,必取太原,将他的人头献于阙下!”

    “什么沙陀铁骑,在末将的龙骧军面前,就是一群土鸡瓦狗!”

    庞师古这番狂言,立刻引得殿内一众武将热血上涌,纷纷附和。

    “庞将军说得对,打他娘的!”

    “末将愿为先锋!”

    “陛下,跟河东打了这么多年,早该做个了断了!”

    朱温看着殿下这群嗷嗷叫的战狼,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要的就是这股劲,这股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骄狂之气!

    然而,右龙虎军统军葛从周却沉稳得多。

    他此刻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,强压着喉间的痒意,没有像庞师古那样跳出来,只是上前一步,声音瓮声瓮气,却字字清晰,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陛下,庞将军勇则勇矣,但河东军战力不可小觑。李克用麾下沙陀铁骑,来去如风,极为悍勇,其麾下义子更是个个能征善战。”

    “尤其是李存勖、李嗣源二人,皆是万人敌。我军当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。”

    “依末将之见,当先取潞州,将这颗钉子拔掉,稳固根基,再图太原,方为上策。”

    葛从周和牛存节都是朱温麾下最能打的将领,但一个骄狂冒进,一个沉稳持重,此刻的发言,尽显二人本色。

    牛存节听了,不屑地撇了撇嘴,嘟囔了一句“老成持重,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”,声音不大,却也足够让葛从周听见。

    葛从周面不改色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朱温不置可否,将目光投向了敬翔。

    他最倚重的智囊。

    崇政院使敬翔神色平静,缓步出列,对着朱温深揖一礼。

    “陛下,两位将军所言皆有其理。庞将军言其势,葛将军言其法,二者并不相悖。臣以为,出兵河东,正在此时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其一,我大梁新立,陛下新登大宝,正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,来慑服天下,巩固国基。环视宇内,李克用自诩唐臣,沿用天祐年号,乃天下头号逆贼,拿他祭旗,最是合适不过。此乃出兵之名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耶律阿保机来投,幽州刘仁恭自顾不暇,李克用已失北面强援。而南方的淮南杨行密已死,其子杨渥年轻,内部不稳。西边的李茂贞、王建,首鼠两端,不足为虑。我大梁可倾主力而无后顾之忧。此乃天赐良机,机不可失。此乃出兵之时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
    敬翔的目光也移向了地图上的潞州:“去岁兵败,非战之罪,实乃李克用背刺。此仇不报,不但陛下心中意难平,三军将士心中也憋着一口气。”

    “所谓‘哀兵必胜’,若能一战夺回潞州,则全军士气可用,一鼓作气,可定河东,此乃出兵之利。”

    敬翔的话,有理有据,将出兵的政治意义、战略时机和军队士气都分析得明明白白,让原本有些狂热的气氛沉淀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振顺势补充道:“敬学士所言,乃谋国之言。然臣以为,此战不但要胜,更要诛心。”

    “李克用一介沙陀胡人,自诩李唐宗室,不过是沐猴而冠。此战,不但要胜,还要大胜,要将河东打成一片白地,杀得他人头滚滚,杀的他血流成河!”

    “要让天下所有心存侥幸的藩镇都看看,与陛下为敌,是何下场!”

    “臣以为,此战之后,河东之地,当再无沙陀人!”

    这番话,说得殿内寒气大盛,连庞师古这等悍将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这张文蔚等一众文臣更是吓得脸色发白,暗自庆幸自己投降得早。

    但朱温却听得极为受用,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“说得好!”

    他缓缓起身,赤着脚走到舆图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,将整个河东之地都笼罩其中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骤然转冷,那股压抑已久的恨意从骨子里渗出。

    “朕这一生,最恨的便是那独眼龙。”

    “去岁在幽州,眼看就要成了,却被李鸦儿这独眼龙给搅了局!朕恨不得食其肉,寝其皮!”

    他的拳头,重重地砸在舆图上“潞州”的位置!

    “此仇不报,朕睡不安寝,食不甘味!”

    “朕刚登基,顺天应人。这新朝,需要一场大胜来告诉天下人,谁才是天命所归!”

    朱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字字铿锵。

    “扫平河东,活捉李克用,就是最好的祭旗之物!”

    “此战,朕要让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看看,这中原,到底谁说了算!”

    这番话,让殿内所有将领的血都彻底烧了起来,纷纷跪地请命。

    “陛下!末将愿为前驱,为陛下踏平潞州城!”

    “陛下,末将请战!”

    朱温看着麾下这群饿狼般的骄兵悍将,胸中的豪情被彻底引爆。

    他大手一挥,声如雷震。

    “都给朕起来!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开始点将。

    牛存节、张归霸三兄弟等人个个昂首挺胸,眼中满是期待。

    然而,朱温的心中,却在权衡着另外两个名字。

    葛从周,杨师厚。

    此二人,一奇一正,一如风火,一如山林,乃是他麾下最强的两员大将,也是他能扫平中原,压着李克用打了这么多年的最大底气。

    朱温的目光,下意识地飘向了葛从周。

    葛从周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面色沉稳,但朱温却能从他那微微有些苍白的嘴唇和偶尔抑制不住的低咳中,看出他身体的外强中干。

    用不了。

    朱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

    当初在镇州城下,葛从周为救自己,胸口中了一箭,虽保住了性命,却落下了病根。

    这些年南征北战,旧伤反复,早已掏空了这员猛将的身体。

    去岁冬日又染了风寒,如今卧病在床,每日汤药不断,能站在这里议事,已是强撑。

    朱温心中闪过一丝惋惜,随即又被帝王的冷酷所取代。

    用不了的刀,便是废铁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又落在了另一人身上。

    右金吾卫上将军,杨师厚。

    杨师厚身材魁梧,面容方正,站在那里,便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牛存节那样咋咋呼呼,也没有像葛从周那样出言献策,只是静静地听着,眼神深邃,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朱温看着他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
    杨师厚,他有些不敢用了。

    杨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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