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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本王不加九锡,便不得称帝?

    第240章 本王不加九锡,便不得称帝? (第1/3页)

    大年初四。

    笼罩了歙州城数日的年节喜庆气息,尚未完全散去。

    街头巷尾,孩童们依旧在追逐嬉闹,偶尔响起的零星爆竹声,像是对这短暂欢愉的最后挽留。

    然而,对于歙州官场而言,悠闲的休沐已在今日画上了句号。

    安定坊,郡城长史张贺的宅邸。

    清晨的微光刚刚透过窗棂,宅院里已经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“夫君,今日风大,披上这件大氅吧。”

    妻子李氏为他仔细系好领口的带子,又伸手抚平了他官袍上的些微褶皱,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。

    李氏还是那般丑,地包天,朝天鼻,皮肤黝黑,不过张贺却浑然不觉,面带笑意的看着发妻为他整齐衣衫。

    “早饭已经备好了,是你最爱吃的馄饨,里头包了鸡子哩,趁热吃些再走。”

    张贺笑着拍了拍妻子的手,温声道:“知道了,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弯腰,捏了捏摇篮里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,惹得刚刚睡醒的小家伙咯咯直笑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他抱。

    张贺心中一片温软,胡乱吃了两口馄饨,他便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妻儿,换上一身崭新的官服,昂首阔步地登上了自家的马车。

    这身官服,是去年年底官府统一发放的,料子厚实,裁剪得体,穿在身上,让张贺感觉自己的腰杆都比往年挺直了几分。

    曾几何时,他只是润州城里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,每日在故纸堆里消磨时光,全靠妻子养家糊口,看不到任何前路。

    是刺史的到来,给了他这样的人施展才华的机会。

    马车辚辚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。

    只是,这马车的方向,并非前往府衙所在的官署,而是径直朝着城中心那座越发显得威严的刺史府驶去。

    今日,刺史有召。

    一路畅通无阻,甚至无需通禀,守卫府门的牙兵在看到马车上张贺的官身标识后,便远远地躬身行礼,让开了道路。

    那是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的眼神,发自肺腑,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。

    张贺知道,这份敬畏,并非冲着他个人,而是冲着他背后那个正在改变一切的男人。

    当张贺抵达刺史府时,那间宽敞的议事厅内已经到了不少人。

    录世参军施怀德、司马吴鹤年、户曹参军徐二两……

    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皆是歙州六曹以及各要害部门的主官。

    此刻,他们正按照各自的官职品阶,分列左右,跪坐在矮桌前。

    桌上的铜炉里煨着热气腾腾的煎茶,茶香与淡淡的檀香混合在一起,让这间充满了权力气息的厅堂,多了一丝文雅与暖意。

    同僚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,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振奋与期待。

    “诸位,新年安康!”

    张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,快步走进厅内,朝着相熟的同僚们团团拱手。

    “张长史,新年好啊!”

    “吾观张长史红光满面,想来这年节定然过的舒心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张贺说着,来到施怀德下首的矮桌前跪坐。

    厅门口人影一晃,一个须发皆白、身形清癯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正是别驾胡三公。

    作为歙州名义上的二把手,又是朝廷宿老,德高望重,厅内众人不敢怠慢,纷纷停止交谈,起身见礼。

    “见过胡别驾!”

    胡三公一一回礼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,与众人寒暄过后,便在仅次于主位的席位上落座。

    他今日的精神头格外好,一双老眼之中,闪烁着矍铄的光芒。

    看着满堂朝气蓬勃的同僚,他仿佛看到了歙州,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。

    不多时,六曹主官以及各要害部门的头脑基本到齐。

    法曹参军严正,一个面容严肃、不苟言笑的中年人,正襟危坐,仿佛一尊铁律的化身。

    仓曹参军张彦,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,圆脸长髯,挺着个将军肚,好奇地打量着厅内的梁柱结构,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之色。

    这二人皆是胡三公等人举荐,刘靖亲自甄别挑选之人。

    厅内的交谈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默契地正襟危坐,目光不时地瞟向后堂的入口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的期待。

    终于,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
    众人立刻停止了所有小动作,齐齐将目光投向入口。

    刘靖的身影,出现在议事厅门口。

    他身着一袭绯色官袍,那颜色不似正红那般张扬夺目,却更显深沉厚重。

    袍服的质地极好,随着他的动作,衣料间只有细微的摩擦声,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沉稳。

    那抹绯色,仿佛是无数权柄与岁月沉淀下来的颜色。

    在他的身后,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头戴斗笠、黑布蒙面的中年道士。

    那道士身形瘦削,步履间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,正是刘靖如今最为倚重的首席谋士,青阳散人李邺。

    “见过刺史!”

    以胡三公为首,满厅官员齐齐起身,躬身行礼,声音汇聚成一股雄浑的声浪,在梁柱间回荡。

    “诸位免礼,坐。”

    刘靖摆了摆手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,李邺则在他下首的第一个位置落座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
    待众人重新坐定,刘靖环视一圈,目光从每一位下属的脸上扫过。

    从胡三公的激动,到吴鹤年的满足,再到徐二两等中坚力量的昂扬,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没有多余的客套,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今日召集诸位,乃是本官主政歙州以来的第一次年会。”

    “年会”这个词,众人听来有些新奇,但意思却不难理解。

    “规矩很简单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    “各部曹先总结去岁一年的工作,要讲成绩,也要讲不足。然后,定下新一年的目标。我希望大家畅所言辞,今日这议事厅,不论文武,不分尊卑,只论实绩,只谈方略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心中皆是一凛。

    他们立刻明白,这所谓的“年会”,实际上就等同于朝廷的大朝会,是决定歙州未来一年走向的最高会议!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场汇报,更是一场考核,一场对未来的规划!

    所有人的腰杆,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。

    刘靖的目光转向胡三公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:“胡别驾德高望重,便由您起个头,为去岁一年,做个总述吧。”

    胡三公闻言,苍老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,精神猛地一振。

    这既是主公对他的尊重,也是对整个歙州士林的肯定。

    他颤巍巍地站起身,从宽大的袖兜里,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册子。

    这本册子,他已经反复看过不下数十遍,上面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数字,都让他心潮澎湃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庄严的语气,开始宣读。

    “启禀主公,去岁一年,在主公治下,我歙州六县,清查隐田、核验黑户、募集流散,新入籍者共计一万三千七百户,口三万一千六百人……”

    第一个数字报出,满堂皆惊!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厅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。

    三万一千六百人!

    在座的不少都是歙州的本地人,他们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。

    歙州在册百姓,拢共才多少?

    在短短一年之内,竟然激增了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在这人命如草芥,处处都是流民饿殍的乱世,简直难以想象。

    徐二两更是激动得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作为户曹参军,这些数字都是从他手中汇总而来的,可此刻从胡别驾口中念出,汇聚成一股洪流,依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
    胡三公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,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念道,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新垦荒田一万两千亩,兴修水利三十二处,官道修葺一百七十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夏秋两税共征粮……”

    一桩桩,一件件,胡三公的声音虽苍老,却中气十足,将一桩桩、一件件的政绩娓娓道来。

    这些冰冷的数字,落在厅中每一个人的耳中,却不亚于一声声惊雷。

    从民生到财政,从基建到军备,短短一年时间,歙州的变化,堪称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在座的许多人,只负责其中一摊,平日里埋首于自己的公务,今日第一次听到这全局的汇总,才真正意识到,过去这半年,在他们的协作之下,竟有如此政绩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治理?

    这分明是在一片废墟之上,重建乾坤!

    胡三公汇报完毕后,双手捧着册子,恭敬地呈上,退回座位时,神色复杂。

    刘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
    霜糖与雪盐,果然是无本万利的买卖。

    月入近十万贯,足以让他的府库,比肩寻常一镇的节度使。

    钱粮不缺,再握有神威大炮这等跨越时代的利器……

    去岁一年的成果,远超预期。

    这盘棋的开局,算是走活了。

    然而,刘靖心中并未有太多轻松。

    开局顺利,不代表全局皆胜。

    历史这面镜子,照出过太多功败垂成的例子。

    他不由得想起史书上的那些开国之主。

    汉高祖刘邦,起于微末,却在鼎定天下后,逼反韩信,赐死彭越,兔死狗烹的戏码上演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明太祖朱元璋,更是将屠刀挥向了一同打天下的淮西功臣,胡惟庸、蓝玉两场大狱,血流成河。

    眼前的朱温,更是此中集大成者,其残暴与多疑,毋庸置疑。

    对于他而言,所谓的心腹,不过是顺手的工具,用完即弃,甚至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名分,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最忠诚的走狗。

    自己要走的,绝不能是这条老路。

    想要打破这“共患难易,共富贵难”的历史周期律,靠的不能仅仅是君主的个人德行,而必须是制度。

    一套能够明确功过赏罚,让所有人都看到上升渠道,并且相信这套规则不会因君主一人好恶而轻易改变的制度。

    今日这场年会,便是这制度的雏形。

    他要让所有人明白,功劳,是摆在明面上的,赏赐,是看得见摸得着的。

    如此,才能将所有人的利益与他这艘战船,真正捆绑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将目光投向户曹参军徐二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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