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庆功宴上,魂归汉阙 (第3/3页)
金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反应。她知道,自己不能操之过急。此时的她,根基未稳,仙道神通几乎全无,最大的依仗是“博望侯”的功勋光环、汉武帝暂时的赏识,以及那份对历史走向的“预知”。
她必须利用这个身份,这个时机,像最精明的商人一样,开始布局。
首先,要保住并扩大“博望侯”这个基本盘。这意味着要继续赢得武帝信任,在即将到来的对匈战争、西域经营中展现不可或缺的价值。
其次,要开始暗中积累力量。财力、人力、情报……前世叧血道人的平准宫被毁,固然因背叛,也因自身力量不足,过于依赖外界。这一世,她必须拥有完全忠于自己、理解并践行商道理念的核心力量。一个隐秘的、跨越朝堂与市井的组织雏形,在她心中渐渐清晰——“平准秘社”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是甄别与应对。哪些人是潜在的盟友(比如那个此刻或许还在某处为吏、未来会提出“均输平准”的桑弘羊)?哪些人是需要警惕的敌人(如杜少卿及其背后的酷吏集团)?还有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、针对“商道”的黑手,又会在何时、以何种方式浮现?
宴席渐入尾声,殿中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松弛,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。
就在这时,御座旁侍立的中常侍悄然走下丹陛,来到金章席前,低声道:“博望侯,陛下有旨,宴后请至宣室殿偏殿觐见。”
单独召见。
金章心念微动,面上却恭敬应道:“臣遵旨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。刚才的失态,必然引起了武帝更深的关注。这次召见,是危机,也是机遇——是她初步灌输理念、巩固信任的关键时刻。
宴席终于散了。文武百官依次行礼退出麒麟殿。金章跟在几位重臣之后,走出殿门。秋夜的凉风拂面,带着未央宫特有的草木清气,让她因宴饮和记忆冲击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
廊道幽深,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在地上投出变幻的光影。宦官在前引路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就在即将转入通往宣室殿的复道时,金章脚步微微一顿。
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感觉,如同冰凉的蛛丝,轻轻拂过她的灵觉。
那不是风,不是光,而是一种……“滞涩”感。仿佛周围的空气流动变得缓慢,光影的变幻也凝滞了一瞬。更确切地说,是一种针对“流通”、针对“变化”的排斥与压制,微弱到凡人根本无法察觉,却精准地触动了金章身为凿空大帝、对“商道流通”法则近乎本能的感知。
她眼角的余光,不动声色地扫向感觉传来的方向。
那是廊道拐角处,一个垂手侍立的老宦官。他穿着普通的褐色宦官服,头发花白,面容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,一直低眉顺眼,仿佛只是宫中无数背景板般的存在之一。
但就在金章目光掠过他的瞬间,那老宦官似乎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,避开了她的视线,动作流畅得毫无破绽。可就在那一侧身之际,金章分明看到,他低垂的眼睑下,眸光深处,闪过一丝绝非普通宦官应有的、极淡的浑浊与……死寂。
那不是对生命的漠然,更像是对“流动”与“生机”本身的某种否定。
引路的宦官毫无所觉,继续前行。
金章收回目光,面色如常,心中却已掀起波澜。
果然……这么快就出现了吗?
这种针对“流通”的排斥力场,虽然微弱,却与她前世感知到的、那场围剿背后隐约存在的“滞涩天道”气息,有着某种相似之处!难道,那阻挠商道确立的黑手,其触角早已深入这汉宫之中?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宦官,是偶然修炼了某种偏门功法,还是……某个隐秘组织的眼线?甚至,是那“绝通”理念的早期信奉者?
宣室殿偏殿的灯火已在望。
武帝就在里面等着。
而暗处的眼睛,或许也在看着。
金章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震惊、疑虑、冰冷的杀意与炽热的斗志,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。她整理了一下衣冠,脸上重新浮现出博望侯张骞应有的、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坚毅忠耿的神情。
脚步沉稳,踏入了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区域。
未知的棋局,已然展开。而这一次,执棋者,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