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一碗绿叶 (第3/3页)
再喊,却被周围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老孙快步上前,先捞起晒干菜,放在鼻下闻,又捏开叶片看了看,随即丢回碗里。
“色败,气散,嚼着多半苦涩。”
他又捞起腌菜,尝了汤,眉间纹路加深。
“盐重,入腹夺水,病卒吃多了,口渴难耐。”
最后,老孙夹起第三只碗里的菜叶。
他没有急着下结论,而是让学徒尝汤。
那学徒先尝晒干菜汤,苦得舌头发麻,赶紧吐到一旁。
再尝腌菜汤,咸得龇牙。
最后尝脱水菜汤,他咂了咂嘴,又夹起菜叶嚼了两口。
“师父,这个能吃,脆的,还有甜味。”
几个病卒听得坐不住了。
靠门的断臂伤兵撑着草榻挪过来,盯着碗里那片绿叶,喉咙动了好几下。
“孙老,俺能尝一口不?”
老孙没答应,先看许清欢。
许清欢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泡开的菜叶,放进自己口中嚼下。
她吃完后,将那只碗推到断臂伤兵面前。
“尝。”
断臂伤兵拿手捏起菜叶,小心塞进嘴里。
他嚼得很慢,嚼着嚼着,整个人停住了。
营里所有人都盯着他。
那汉子忽然低下头,用仅剩的右手捂住脸,肩头动了几下。
没人笑他。
他抬起头时,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是绿叶子。”
“原来咱们也能吃上绿叶子。”
这句话落进伤兵营,许多老卒都没吭声。
他们在北境熬了太久,久到新鲜菜叶成了梦里才有的东西。
羊腰汤能救命,可那味道把人逼得想吐。
这一碗热水泡开的青菜,让他们第一次觉得,自己不是被军营拖着活命的牲口。
铁兰山走到碗前,亲手夹起一片菜叶,放入口中。
他嚼了两下,转头看向老孙。
“能替羊腰汤?”
老孙没有马上点头,他抓过那名断臂伤兵的手腕,查了一阵,又查看他的牙龈。
这人这几日靠羊腰汤压住了渗血,可只要停药,牙床仍会发红发肿。
老孙用干净麻布轻按牙龈。
没有血冒出来。
他又叫来另外两名重症病卒,逐个查验,末了站起身,冲铁兰山拱手。
“大帅,若这菜能每日供应,羊腰汤便可减量,轻症病卒可先停羊腰汤,改用此物调养。”
“此物入口温和,不伤肠胃,比那酸膻汤更适合久服。”
营里哗然声压不住了。
火头军端着羊腰汤,看看手里的碗,再看看那只泡着青菜的粗瓷碗,自己都嫌那汤难闻。
赵奎咬牙,还想把话扯回妖术上。
“孙老,你可别被这点颜色蒙了,谁晓得它里面加了什么邪门东西?硫烟熏过,人吃了会不会中毒?”
许清欢等的就是他这句。
她转过身,取出三片干菜,放在木案上,又把晒干菜和腌菜并排摆开。
“赵百户问得好。”
“那本官今日便把话讲透。”
她指向第一片晒干菜。
“寻常晒干,日头暴晒,菜叶里的生机药性被晒散,能填肚子,治不了牙龈溃血。”
她又指向腌菜。
“盐腌能存久,可边关缺盐,三万人吃腌菜。”
“一日耗盐便是天价,士兵吃咸了便要水,戈壁滩上,水比肉贵。”
最后,她拿起那片江宁脱水菜。
“这干菜先用沸水烫过,去掉生涩气,再以硫烟薄熏护色,随后用热风烘干,装罐时以生石灰吸潮,封住水汽。”
“它去水,却不去性。”
“菜叶里的药性还在,入水便回,病卒吃下去,能补回久缺的生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