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冬藏 (第3/3页)
狼的事?
范蠡沉默片刻,摇摇头:“先不说。等她自己回来。”
阿哑点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十一月二十,大雪。
第二场雪比第一场大得多,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。到黄昏时,积雪已有半尺厚,把整个陶邑都埋进了白色里。
范蠡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这场雪。
院子里那棵枣树,枝条被雪压弯了,垂得很低。大黄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梅花印,又跑回廊下,抖着身上的雪。
西施端了热汤进来,放在案上。
“范郎,喝点汤暖暖身子。”
范蠡接过汤,慢慢喝着。
西施站在他身边,也望着窗外的雪。
“范郎,你说姜姑娘那边,也下雪吗?”
“海上应该更冷。”范蠡道,“但她说冬岛有温泉,应该还好。”
西施点点头,不再问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范郎,我想给姜姑娘做件冬衣。”
范蠡一怔。
“她在海上漂了这么久,肯定缺衣裳。”西施道,“我手巧,做的衣裳暖和。等她回来,正好穿。”
范蠡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多做几件。我也做一件。”
西施笑了。
窗外的雪,还在下。
十一月二十五,雪后初晴。
范蠡带着范平,在院子里堆雪人。
这次不是堆一个,是堆三个——一个高的,一个矮的,还有一个更矮的。高的是爹,矮的是娘,更矮的是范平。
范平高兴坏了,跑来跑去,给雪人安眼睛、安鼻子、安嘴巴。安完了,他站在三个雪人前面,左看右看,不满意,又跑去折了一根枯枝,插在“娘”的手里,说那是扫帚。
西施在廊下看着他们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大黄蹲在她脚边,也看着那三个雪人,偶尔喵一声。
范蠡蹲在雪地里,看着儿子忙碌,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。
六日血战,两千多条人命,无数个不眠之夜——都过去了。
至少此刻,此刻是安宁的。
“爹,”范平跑过来,拉着他的手,“你看,好不好?”
范蠡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点点头:“好。真好。”
范平高兴地笑了。
西施走过来,握住范蠡的手。
两人站在雪地里,看着那个小小的雪人一家。
“范郎,”西施轻声道,“年后去郢都,带上范平吧。”
范蠡转头看她。
“他大了,该见见世面。”西施道,“再说,杜衡是他表哥,也该让他们见见。”
范蠡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西施笑了。
夕阳西下,把雪地染成金色。
那三个雪人,静静地立在院子里,像在守护这个小小的家。
夜里,范蠡独坐书房。
案上摊着纸笔,他正在写信。
给杜衡的:
“衡儿:
下雪了。陶邑的雪很大,积了半尺厚。范平在院子里堆雪人,堆了一个爹、一个娘、一个他自己。歪歪扭扭的,很好笑。
年后,舅舅去郢都看你。带上范平,还有你姑母——就是舅舅的妻子,你应该叫舅母。
我们一家,终于要团圆了。
等着舅舅。
舅舅”
写完信,封好,他走到窗前。
月光照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
那三个雪人,还在院子里站着。
爹,娘,孩子。
一家三口。
范蠡看着它们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窗外的雪,已经停了。
但月亮很圆,很亮。
照在这座劫后余生的城上。
照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。
照在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。
照在千里之外,那个等着舅舅去看他的少年身上。
新的一年,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