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“涨停板敢死队”的江湖 (第3/3页)
一口气全出了。”
梁启明点点头,转向陈默:“看明白了吗?”
陈默点头,又摇头:“看明白了操作,但不明白……”
“不明白什么?”
“不明白这样做,长期来看有什么意义。”陈默说,“这完全是在收割散户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?”梁启明问,“像德隆系那样,做长期产业整合?还是像你的双因子模型那样,等待价值回归?”
陈默语塞。
“市场有很多种玩法。”梁启明说,“长庄有长庄的逻辑,敢死队有敢死队的生存之道。没有哪种更高尚,只有哪种更有效。”
老赵插话:“小伙子,我跟你讲实话。我们这么做,是因为市场允许这么做。如果有规定不准拉涨停,我们肯定不拉。但既然规则允许,为什么不利用?”
“可是……”陈默想说,这是操纵市场。
“可是什么?”老赵笑了,“你觉得不公平?那你去问问,那些跟风买进的散户,他们觉得不公平吗?不,他们觉得这是机会。他们巴不得每天都有股票涨停,让他们跟进去赚一笔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在上海时,也曾追涨杀跌,也曾希望抓住涨停板。那时他觉得,涨停是强势的表现,是机会的象征。
现在他知道了,有些涨停,是设计好的陷阱。
“好了,教学结束。”梁启明看了看时间,“老赵,你们忙,我们先走了。”
“梁总慢走。”老赵送他们到门口,“下次有好机会,再叫你。”
四、夜色中的短信
从华强北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梁启明开车送陈默回公司。
路上两人都没说话。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五分钟的战争。
太高效了。太赤裸了。也太残酷了。
如果说德隆系的产融结合还披着“产业报国”的外衣,那么涨停板敢死队的玩法,连这层外衣都不要了。就是纯粹的资本游戏,纯粹的零和博弈。
“有什么感想?”梁启明终于开口。
“……很震撼。”陈默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。
“震撼就对了。”梁启明说,“我带你来看这个,就是想让你知道,市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有价值投资,有趋势投资,也有纯粹的博弈。每一种都能赚钱,关键是你选择哪一种。”
“您选择哪一种?”陈默问。
“我?”梁启明笑了,“我选择能赚钱的那一种。价值有机会就做价值,趋势有机会就做趋势,博弈有机会就做博弈。不给自己设限。”
“但这样会不会……没有原则?”
“原则?”梁启明看了陈默一眼,“原则是穷人才讲的东西。在这个市场里,只有一个原则:活下去,并且活得好。”
陈默不说话了。他知道自己和梁启明的世界观有根本差异。这种差异,不是对错的问题,是底色的问题。
“当然,我不是说你的双因子模型没用。”梁启明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在合适的市场环境下,那种方法很有效。但现在的A股,还不是完全有效的市场。无效的部分,就是机会。敢死队抓的是这种机会,德隆系抓的也是这种机会。”
“那有效的那部分呢?”
“有效的那部分,赚的是辛苦钱。”梁启明说,“研究公司,分析财报,跟踪行业,最后可能每年就赚20%、30%。而敢死队,一波行情就能翻倍。”
“但风险也大。”
“**险高回报,天经地义。”梁启明说,“关键是,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能承受多大风险。”
车子停在电子科技大厦楼下。
“今天看到的东西,不要对外说。”梁启明叮嘱,“敢死队这种玩法,监管层虽然知道,但只要不过分,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但如果闹大了,大家都麻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回去好好想想。”梁启明最后说,“想想你要成为什么样的投资者。想清楚了,路才好走。”
陈默下车,看着奔驰车驶入车流。夕阳西下,深南大道被染成金色。这座城市在暮色中展现出一种温柔的美,但陈默知道,在这温柔之下,是无数的博弈、算计和欲望。
他回到办公室,已经过了下班时间。研究部空无一人,只有他的工位上还亮着台灯——早上离开时忘了关。
他坐下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的行情软件还开着,深科技依然封死在涨停价,封单超过十五万手。
他点开这只股票的论坛。果然,已经炸开了锅:
“深科技强势涨停!明天至少还有五个点!”
“主力资金大举介入,科技股行情来了!”
“我排板买进了,希望能成交。”
“错过了,哭死,明天追高还有机会吗?”
一片乐观。没有人质疑涨停的原因,没有人追问背后的资金动机。所有人都在欢呼,都在计划明天的操作。
陈默关掉论坛,感到一阵无力。
他想起了沈清如。如果沈清如看到这一幕,会怎么写?会揭露这种操纵手法吗?还是会像梁启明说的那样,知道但不说?
手机震动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今天的深科技,看到了吗?典型的敢死队手法。如果你有兴趣,我可以提供更多案例。沈清如。”
陈默盯着这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
沈清如怎么知道他去看了敢死队操作?巧合?还是她在关注他的动向?
他回复:“看到了。很震撼。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去看这个?”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“华强北有我的线人。梁启明带人去,不是什么秘密。”
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沈清如的触角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“您想让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想让你做什么。只是想告诉你,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。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见面聊聊。不涉及你的工作,只是交流。”
陈默犹豫了。他知道,如果和沈清如见面,等于在梁启明背后建立了一条秘密通道。这很危险。
但另一方面,他确实想和她聊聊。想听听她对敢死队的看法,想了解她手中的那些案例,想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对这种操作感到不适的人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回复,“时间地点?”
“周六下午三点,华侨城生态广场的星巴克。靠窗的位置。我一个人。”
“我会到。”
短信对话结束。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今天一天,信息量太大了。从研究部的新岗位,到敢死队的现场教学,再到沈清如的短信邀约。每一件事,都在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拉扯。
研究部让他深入基本面,敢死队让他看到技术操纵,沈清如让他思考真相与责任。
他该往哪边走?
窗外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深圳的灯火渐次亮起,像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陈默站起身,关掉电脑和台灯。
离开办公室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深南大道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,永不停歇。
就像这个市场,永远有人在交易,有人在博弈,有人在欢笑,有人在哭泣。
而他,才刚刚踏上这条河。
第八章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