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第一次实战指令:参与“维护” (第3/3页)
干?”
陈默沉默。
老吴放下筷子,看着他:“小伙子,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。从红马甲时代干到现在。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——刚进来时眼里有光,心里有原则。但最后,要么走,要么变。”
“您呢?”陈默问。
“我?”老吴笑了,笑容里有种自嘲,“我变了,但没完全变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为什么做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知道为什么,就能接受?”
“不能接受,但能理解。”老吴点燃一支烟,“资本市场就是这样。你不做,别人做。你清高,别人赚钱。最后你抱着你的原则饿死,别人开着宝马从你坟头轧过去。”
他说得很糙,但很真实。
“梁总让你来干这个,其实是在教你。”老吴吐出一个烟圈,“教你市场的另一面:不是所有上涨都有价值支撑,不是所有下跌都是风险释放。更多时候,上涨和下跌都是被设计出来的。你要么学会设计,要么学会识别设计,要么被设计吃掉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上海那个亭子间,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,想起自己第一次构建出双因子模型时的兴奋。那时他相信,只要足够努力,足够聪明,就能在这个市场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
现在,路在脚下,却布满荆棘。
“下午怎么操作?”他睁开眼,问。
“按照指令来。”老吴说,“但加一条:如果跌破22.50元,别硬撑。第一时间给梁总打电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真跌破了,说明主力不想护了,或者护不住了。你的五百万扔进去,连个水花都看不到。”
陈默点头。
下午一点,股市开盘。
金果科技开盘22.68元,比中午收盘跌了2分钱。卖盘依然沉重,买盘依然稀疏。
陈默按照上午的策略,在22.60-22.70元之间分散挂了几个买单,每单20-30手。成交很慢,但一直在成交——有人在耐心地、小批量地出货。
两点十分,股价跌到22.55元,逼近区间下限。
陈默犹豫了。按照指令,他可以“适当增加买入力度”。但按照老吴的提醒,如果跌破22.50元,可能意味着崩盘。
他看了一眼老吴。老吴盯着屏幕,没说话,但轻轻摇了摇头。
不要加。
陈默忍住操作的冲动。股价在22.55元徘徊了五分钟,成交量萎缩到极致。
然后,奇迹发生了。
一笔500手的买单突然出现在22.50元,将股价瞬间拉回22.60元。紧接着,22.60元、22.65元、22.70元相继出现百手级别的买单。五分钟内,股价回到22.75元。
主力出手了,而且力度比上午大。
陈默松了口气。他立刻在22.70元挂了几个买单,成交了一部分。到收盘时,股价收在22.78元,全天微涨0.35%。成交量继续萎缩。
盘面看起来:企稳,缩量,有资金吸纳。
完美。
但陈默知道,这完美是表演出来的。
四、第一次日志
收盘后,陈默在交易室整理今天的交易记录。
他买入了总计120万元的金果科技,平均成本22.67元,持仓约5.3万股。成交分布均匀,没有引起明显价格波动。
盘口观察:卖压主要集中在22.80-23.00元区间,买盘薄弱。但在22.50元有明显支撑,疑似主力护盘。全天成交较上周五萎缩50%,市场观望情绪浓厚。
他写了一份简洁的交易日志,打印出来,去梁启明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,梁启明正在看一份文件。陈默把日志放在桌上,他没抬头,只是说:“放下吧。”
陈默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梁启明叫住他,终于抬起头,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……还行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:“不太舒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陈默说,“我在用资金制造假象,让其他投资者以为这只股票企稳了。”
梁启明放下文件,身体向后靠:“那么,你认为真相是什么?”
“真相是,这家公司基本面有问题,股价上涨缺乏支撑。上周五的跳水可能是转折信号。”
“所以,按照你的判断,这只股票应该下跌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建议投资者卖出,反而在买入?”
问题尖锐得像刀子。
陈默看着梁启明:“因为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梁启明笑了。这次是真笑,笑容里有种奇怪的赞许:“很好,你至少不虚伪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:如果你不买,别人会不会买?”
“会。”
“如果你不制造假象,别人会不会制造?”
“……会。”
“那么,你的行为改变了什么吗?”梁启明转过身,“没有。你只是无数齿轮中的一个。你停转,机器照样运行。你参与,也只是让机器运行得更平滑一点。”
陈默无言以对。
“资本市场就是这样。”梁启明走回办公桌,“不是非黑即白,而是深浅不一的灰。你今天做的,是最浅的那种灰。以后你会看到更深的。”
他拿起陈默的交易日志,扫了一眼:“操作没问题。明天继续。记住你的任务:维护,不是拯救。如果真崩了,不要逞英雄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天已经黑了。
陈默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走到深南大道的人行天桥上。晚高峰的车流在脚下汇成光的河流,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种活力——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、永不停歇的活力。
他想起今天买入的那些股票。那些数字,那些代码,那些跳动价格背后,是多少散户的血汗钱?他们可能因为看到“企稳”的图形而选择持有,或者加仓。然后某一天,股价崩塌,他们血本无归。
而自己,是那个帮忙粉饰太平的人。
手机震动。是沈清如的短信:“在深圳怎么样了?”
陈默看着这条短信,很久没有回复。
他想告诉她,自己今天做了什么。想告诉她市场的另一面。想问她,如果是她,会怎么做。
但最后,他只是回复:“还行,在适应。”
沈清如很快回复:“保重。记得写稿。”
写稿。陈默苦笑。他现在写的,是交易日志,是维护报告,是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他收起手机,走下天桥。
回到公寓,他打开电脑,在加密文档里写下了今天的所有细节:操作、盘口、自己的怀疑、梁启明的话、老吴的提醒。
写到最后,他加了一句话:
今天我成为了齿轮。我不知道这齿轮会把我带向哪里,但我知道,一旦开始转动,就很难停下。
保存文档,加密。
窗外,深圳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。那些光亮的大楼里,还有多少场类似的“维护”正在上演?还有多少人,在制造着或深或浅的灰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也成为了灰色的一部分。
第四章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