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暴风雨前的极致宁静 (第2/3页)
他打开文件柜,抽出厚厚一沓资料。这是他从1996年开始建立的自选股数据库,目前跟踪着87家公司。每家公司都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,里面包括历年财报、研报摘要、新闻报道、调研记录,还有他手绘的股价走势图和技术分析笔记。
今天他要更新的是“东方明珠”的档案。
这家公司是上海本地股,主营业务是广播电视传输和旅游观光。陈默1997年去实地调研过,登上过东方明珠电视塔。当时他就注意到,除了观光业务,公司还在尝试做一些新媒体业务——虽然那时候“互联网”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个陌生词汇。
他摊开东方明珠的K线图。股价从1998年6月的18元高点一路下跌,到今年3月最低跌到9.2元,几乎腰斩。最近两个月在10-11元之间窄幅震荡,成交量萎缩到每天只有几千手。
陈默调出公司的财务数据。1998年年报显示,营收4.2亿元,净利润6800万元,每股收益0.25元。以当前10.5元的股价计算,市盈率42倍。单纯看这个数字,绝对不便宜。
但他注意到几个细节:第一,公司资产负债率只有28%,账面上有超过2亿元的货币资金;第二,公司投资的“上海信息港”项目被列入上海市重大工程;第三,董事长在业绩说明会上提到,正在探索“广播电视与互联网的结合”。
互联网。
陈默站起身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数字化生存》。这是美国学者尼葛洛庞帝的作品,去年中译本刚出版时他就买了。书中预言,数字化生存将成为人类未来主要的生活方式。他又翻出最近几期《财经》杂志,里面有多篇关于美国纳斯达克市场的报道——从1998年10月到1999年3月,纳斯达克指数上涨了40%,雅虎、亚马逊这些互联网公司的股价翻了几倍甚至几十倍。
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清晰。
他回到电脑前,新建了一个文档,标题是《互联网浪潮下的中国传媒产业》。开始敲字:
“一、美国互联网泡沫正在形成,资本对网络概念极度追捧;
二、中国互联网用户数从1997年的62万增长到1998年的210万,增幅238%;
三、东方明珠拥有稀缺的广播电视牌照资源和物理传输网络;
四、公司现金流充沛,有转型试错的资本;
五、股价经历长期下跌,估值风险部分释放;
六、技术面上,周线级别出现底背离迹象……”
写到第六点,他停顿了一下。移动鼠标,调出东方明珠的周K线图。确实,股价在创新低,但MACD指标的低点却在抬高——这是典型的底背离,意味着下跌动能正在衰竭。
但他没有急于下结论。
过去七年的经验告诉他,技术指标可以辅助判断,但不能作为决策的唯一依据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“双因子模型”目前给出的信号依然是“观望”。这个模型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构建的,融合了基本面、技术面和资金面三个维度的十几个指标,只有同时满足多个条件,才会发出买入信号。
模型目前显示:大盘综合评分31.2(满分100),市场情绪评分19.8,流动性评分25.4。所有数据都在“冰点”区间。
陈默保存文档,看了看时间:上午十一点。股市早盘交易还剩半小时,上证指数现在是1061.42,微涨0.15%,成交金额8.7亿元——照这个速度,全天成交可能真的只有20亿左右。
他关掉行情软件,打开另一个程序。这是他自己用Excel和VBA编写的回测系统,虽然简陋,但基本功能都有。他把东方明珠的数据导入系统,设置买入条件:1.市盈率低于40倍;2.股价站上60日均线;3.成交量较前30日均值放大50%以上;4.MACD金叉。
点击“回测”按钮。
系统开始运行,模拟从1997年1月到1999年5月的交易。屏幕上,一根虚拟的K线图快速滚动,每到符合条件的时点就标记一个买入信号,然后按照设定的止损止盈规则模拟卖出。
五分钟后,结果出来了:在此期间共有四次符合条件的买入机会,三次盈利一次亏损,总收益率47.8%,最大回撤-15.2%。
陈默盯着这些数字,没有立刻做决定。他又调整了参数:把市盈率条件放宽到45倍,成交量条件改为放大30%。再次回测。
这次出现了六次买入机会,四次盈利两次亏损,总收益率39.5%,最大回撤扩大到-22.1%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这就是投资的悖论:数据可以给你历史规律,但不能给你未来承诺;模型可以帮你避免情绪化决策,但不能保证每次都正确。最终,还是要靠人来判断,在哪个参数组合下,历史规律最有可能在未来重演。
而判断的依据,除了数据,还有对产业趋势的理解,对市场情绪的感知,以及对自身风险承受能力的把握。
肚子咕咕叫了起来。陈默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饭。他下楼,到弄堂口的“阿婆面馆”要了一碗阳春面。面馆里冷冷清清,只有两个老人在吃面、看报。墙上挂着的电视机正在放午间新闻,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报道:“中国证监会近日表示,将进一步完善市场基础制度,促进证券市场健康发展……”
“健康发展?”一个吃面的老人嗤笑一声,“都跌成这个样子了,还健康?”
“你不懂,”另一个老人说,“这叫阵痛,痛完了就好了。”
“我都痛了两年了,什么时候好?”
陈默默默吃面,没有加入讨论。这种对话他听得太多了。在市场底部,悲观情绪总是蔓延的,人们会找出各种理由证明“这次不一样”,证明市场永远不会好了。1994年325点时如此,现在1050点时也如此。
吃完面,他回到房间。下午的行情依旧无聊,指数在平盘线附近窄幅震荡,涨跌家数基本持平,没有热点,没有激情。陈默利用这段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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