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当所有人开始恐慌你的模型在做什么 (第3/3页)
看到优质公司跌幅巨大时
2. 对周围人的痛苦感同身受,产生“做点什么”的欲望
3. 理性声音提醒:系统未发出信号,估值未达极端,基本面仍在恶化
系统信号:
· 市场评级:极度谨慎
· 建议仓位:0%-15%
· 符合条件股票:0只
决策过程:
1. 检查冲动来源:是理性分析,还是情绪反应?(答案是后者)
2. 回顾历史回测:系统在类似情况下的表现(熊市中空仓是最佳策略)
3. 审视当前条件:是否达到历史极端水平?(尚未达到)
4. 最终决定:遵守系统,保持空仓
关键认知:
熊市中,“不作为”本身就是一种“作为”——是避免错误的行为。
系统的价值,不仅在告诉你该做什么,更在告诉你什么不该做。
今天的不买,可能错过反弹,但避免了套牢。而在熊市,避免套牢比抓住反弹更重要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陈默长出一口气。
他感觉心里那股冲动,像潮水一样退去了。不是消失,是被理性的堤坝挡住了。
他看向窗外。老张还站在那里,背影佝偻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楼下大厅的喧闹声小了一些,可能是哭累了,可能是绝望了,可能是接受了。
而他的系统,依然静静地运行着,屏幕上那个“0”字,像一只冷静的眼睛,注视着这一切。
下午一点,股市继续交易。
指数在1050点附近震荡,没有继续暴跌,但也没有反弹。跌停的股票增加到十二只。
陈默开始做另一件事:整理“观察列表”。
他把所有自选股按照估值从低到高排序,把市盈率历史分位低于30%的股票标记出来。一共九只。
然后,他给这九只股票设置价格预警:当市盈率分位低于20%时,系统自动提醒。
这不是为了现在买入,是为了将来。当市场真的跌到极端低估时,他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接着,他打开这些公司的年报,开始仔细阅读。不是泛读,是精读——利润表、资产负债表、现金流量表,每个数字都要理解,每个变化都要分析。
他要为那一天做准备。当系统终于发出买入信号时,他已经对这些公司了如指掌,可以毫不犹豫地下单。
这是熊市里真正该做的事:不是盯着盘面焦虑,不是猜测底部,是埋头研究,积蓄知识,等待机会。
下午三点,收盘。
上证指数:1045.33点,单日跌幅5.85%。成交金额:42亿元,比昨天萎缩三成。
营业部里,人们开始陆续离开。脚步沉重,眼神空洞,没人说话。
赵建国没有再出现。老张在收盘前就走了,走的时候拍了拍陈默的肩膀,没说话。
陈默是最后一个离开中户室的。关掉电脑时,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:1998年1月13日,15:01。
这个日期,可能会被很多人记住。就像1994年7月30日的325点,就像1996年1月19日的512点。
但陈默知道,这还不是终点。系统告诉他,还不是。
走出营业部时,天已经阴了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,像要下雪。街上行人稀少,寒风刺骨。
陈默没有直接回亭子间。他沿着四川北路慢慢走,一直走到苏州河边。
河面结了薄冰,灰白色的,像市场的脸色。几艘驳船停在岸边,随着波浪轻轻摇晃。
他在长椅上坐下,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。
翻开新的一页,他画了一个简单的图:
纵轴:上证指数点位
横轴:时间(1997年7月-1998年1月)
然后在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点:
1997年7月1日:1240点(香港回归,市场乐观)
1997年10月28日:1170点(港股暴跌后,A股“抗跌”)
1997年12月31日:1120点(年终收官)
1998年1月13日:1045点(单日暴跌)
连线。一条清晰向下的曲线。
他在曲线下方写了一句话:“趋势一旦形成,不会轻易改变。”
又在旁边写了另一句话:“但任何趋势,最终都会改变。问题是:何时?何价?”
他不知道答案。他的系统也不知道。
系统只知道:当条件满足时,就是改变的时候。而条件,是冰冷的数字,是客观的标准,是不带情绪的判断。
陈默合上笔记本,看着河对岸陆家嘴的工地。
塔吊还在工作,但速度似乎慢了些。金茂大厦已经封顶,但幕墙还没有完全装好。东方明珠塔在灰暗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,像一个巨大的感叹号,又像一个问号。
这座城市,这个国家,正在经历一场考验。
而他的投资体系,也在经历一场考验。
考验的不是盈利能力——在熊市里,不亏就是赢。
考验的是纪律性,是执行力,是当所有人都恐慌时依然保持冷静的能力。
今天,他通过了考验。
但明天呢?下周呢?下个月呢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只要他相信系统,遵守系统,系统就会保护他。
就像一艘船,在风暴中,最安全的不是四处寻找避风港,是相信自己的导航系统,按计划航行,即使要穿过最狂暴的海域。
因为导航系统计算的是概率,是路线,是长期最优解。
而人的情绪,只会计算眼前的恐惧和希望。
陈默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天开始飘雪了。很小的雪粒,落在脸上,凉凉的,很快就化了。
他朝亭子间走去。
身后,营业部的大楼渐渐隐没在雪幕中。
那里面,有哭泣的人,有绝望的人,有还不肯认输的人。
而陈默,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,带着他的系统,他的纪律,他的冷静,走进了1998年的第一场雪。
他知道,这个冬天会很冷,很长。
但他准备好了。
因为他的系统,是一台不会感到寒冷的机器。
而他的心,经过四年的淬炼,已经开始学会像机器一样思考。
这是悲哀,也是幸运。
是牺牲,也是获得。
是在股海的惊涛骇浪中,找到的唯一可以依靠的岸。
第九十三章,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