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下山 第七章 烫手胭脂 (第3/3页)
。再打量了一下四周,在石台靠近悬崖的那一边,拔起一株半枯的野草,从泥坑里掏出一包黄纸。
月色似乎也想知道这纸条上写了什么,轻轻地倾洒下来。
蒙着脸的影子,揉了揉黄纸,并没有很潮湿,应该恰好就是今天才放进来的。
摊开纸条,上面写着,“姬家已陆续将工坊所需物品往城主府后山搬去,一但进驻开炉,想必巡防将更严密。夜宫每隔三夜,必到软红所在的西楼听曲赏舞,但不知是否顾及姬家情面,却从不在软红处留宿。其余的夜晚,他有一半在书房与剑奴、剑二商量军务,一半则回东楼歇息。因此,日常的时候,东楼的守卫最为森严,西楼其次,书房巡防最少。晚上两批守卫,则是子丑之际和卯辰之际换防。注:夜宫上次和胡白发交手,应该是吃了亏,近期都没有走出城主府。”
影子轻轻将黄纸揉成了粉碎,向山谷撒落,一阵夜风吹过,纸屑四散。
影子顺着风势,飘然远去。
过了好一会,几个山头之外,影子再次露出身形,站在悬崖往下望。
悬崖下方,则是城主府的后山。因为工坊还没动工,所以仅仅有一个小队的士兵在值守。而士兵们的注意力,都在山下的城主府内,根本没有人留意身后的悬崖。
也不完全没有,洞口也立了个哨楼,从悬崖这边看去,看不到有多少人,也看不到里面的士兵视线往向哪方。
影子观察了一阵子,反过身来,游墙而下。这时如果定眼看过去,就会发现这名夜行人,并非穿着常见的玄衣短打,而是一身灰绿的紧身衣,除了面巾之外,还有头罩。只见他顺着山势缓缓而下,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。
潮湿的苔藓,成为了影子在悬崖这里下山的台阶。
不一会儿,影子已经落在了洞口旁的岩石后。他又细听了一下,确认值守的士兵并不在洞口,便一跃而起,三五个纵身,就顺着后山的小路,落入了庭院,轻轻伏在了一处高楼屋檐上。
月光如霜,浸透了城主府的青砖黛瓦。
影子落在的高楼,处于庭院的东北角。顺庭院布置望去,东楼处乌灯黑火,只听见巡逻的士兵脚步,却不知道夜宫是否已经歇息下。
转而望向书房那边,只见书房的雕花木窗半敞着,能看见案头未干的墨砚,镇纸下压着的宣纸被穿堂风掀起一角,像只挣扎的蝶。但书房同样没有点灯。
影子喉结动了动,轻轻再次跃起,往西楼而去。
影子显然不想一直暴露在月色下,他借着一处矮檐,翻身落在地上,继续贴着墙根游走,衣袂擦过爬满藤萝的斑驳石墙,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。远处,东楼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晃,影子却已经已缩进西楼的廊柱阴影。
西楼窗下正对着一池新荷,绿叶间有锦鲤嬉戏。水声,风声,似有还无,最为催眠。夜禽掠过,树影婆娑,巡夜的士兵似乎早已习惯。
影子蜷在飞檐斗拱的雕花间隙,数着士兵渐渐离去的脚步。西楼朱漆阑干上新刷的桐油味盖过了自己的气息,而三楼那扇未合严的雕花木窗,正漏出忽明忽暗的烛光。屋内似乎传出一曲琴音,但很快又消停下来。
只有这里的房间有人。影子暗道一声侥幸,他一个伸展,再次跃起,落在房间外不远处,一枝比房间还要高的树丫上。
只见房间虽然亮着烛光,但却已经陷入了寂静。一些残存的酒气飘出,似乎屋内的人均已醺然睡去。
影子皱了下眉,之前时辰子的简报说过,夜宫不会在软红此处过夜,为何今夜却例外了?
有诈?
不对。之前一次当街刺杀未遂,胡白发夜访又堂而皇之,夜宫根本没有需要用诈。
这老小子怕是心血来潮,内伤初愈便色心再起了。
影子立定决心,就趁着又一次锦鲤翻出水花的时候,从西楼的窗户贴着上沿翻了进去。
在进去之前,影子已经做好三个打算。一是惊动了屋内的人,他趁着对方没有趁手的兵器在手,全力一击,然后远遁。二是不曾惊动屋内的人,他将顺着屋梁,找到必杀的位置,继而出手。三是目标人物并不在屋内,无论有没有惊动屋内的人,他将从北窗入南窗出,半刻也不停留,直接闪身离开,再用逍遥索反身重回悬崖,然后撤离。
但他这三个计划都落空了。
他没有惊动屋内任何人。
虽然屋内有人。
死人。
死的也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目标人物,夜宫。
桌子上的酒杯已被打翻,夜宫就像酒杯一样,横在地上。血从夜宫身下渗出,浸透了夜宫的衣衫。
桌凳都是完好无缺的,可见这一击十分巧妙,将夜宫击倒击毙的瞬间,夜宫甚至都没有反击。
这一击却又十分霸道,因为躺在地上的夜宫,致命之处一目了然。左胸被贯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,血洞算不上血肉模糊,只是一个窟窿直接从前胸穿往后背,十分通透。夜宫右手按在胸上,双目瞪大,显然被袭之时十分意外。
地上还有另外一具尸体,从那纱裙来看,大体就是那软红。
影子再四处张望了一下,才发现窗下靠墙处,似乎落下了一把凶器,是一柄泛着幽幽的蓝绿色亮光的匕首。
对不上,影子不自觉地摇了摇头。
匕首是无法在一瞬间造成碗口那么大的伤口的。
因为疑惑,影子轻轻避开血水,落在匕首旁,一脚把匕首挑起,继而接着。
影子嗅了一嗅锋刃,没有血腥味。
影子回头看了看夜宫倒下的位置,面朝屋梁头朝窗外,是侧身面对袭击的时候被一击而杀的。
再看软红倒下的位置,是房间玄关屏风侧,正是刚刚走入房来,面对着夜宫。
是软红进来时,刺杀了夜宫?
能一击贯穿夜宫,那软红必然要发挥出七品以上的杀力。
影子并不怀疑软红刺杀夜宫的动机,甚至不怀疑她是不是有这个能力,因为在之前可靠的情报中就有暗指,软红本身很大可能就是此次刺杀夜宫之局的其中一环,甚至有可能就是造局者。
但如果软红刺杀得手,又是谁击毙了软红?
夜宫临死反击?但从动静来看,夜宫似乎一瞬间就死透了。
那是事成自尽?
如果是能一击杀死夜宫的高手,软红没有自尽的必要。
影子犹豫了一下,决定检查一下软红是如何死去的。
然而走近俯身查看那一瞬间,影子就知道不对了。
软红没有死。
虽然气若游丝,但软红确实没有死。而且正因为衣衫紧致,走近便可看见软红胸口仍有微微震动。只见纱裙开襟之处,漏出半剎风光,胸壑间除了山峦起伏,还有一个四指拳印。
此事太多不清不楚,要想对龙头有个交代,必须要弄明白。
影子反而认为,当初小册子提及可能有人会救软红,这彰显了青龙会多少是知道点软红的底细。
念及此处,影子一把撕下软红的纱裙下摆,再单手把软红架到背后,再用裙布系紧在自己身上。这时才发现软红身上挂了个香囊,刚好压在两人之间,有点碍事。
于是影子顺手把香囊摘了下来,闻了一下,是香榧,带有一些芋头的奶香。
倒是别致。不过这回也算是捡了个“烫手的芋头”了。
再看了一眼,香囊上绣着“胭脂”两个字。
不及细想,影子把香囊也端入怀中,穿窗而去。
重返悬崖下之时,影子便开始听到远处庭院里杂乱的脚步声、呼喊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