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下山 第一章 自寻我道 (第3/3页)
年纪相差无几的是跑堂陶包包,还有那两鬓灰白但模样间依然洒脱不羁的,就是万山城分店坐镇的第二任掌柜诸葛风。
“小四仔,姬家小姐那裙子是准备出席城主府的百花宴的,你可得赶紧哦。”
“掌柜你放心,就差了两道裙褶和确定一下裙摆尺寸,耽误不了功夫。”
王四姐端着一笼菜包子走出厨房来,放在了院子的石桌上。“掌柜,小四仔来了后,这些姐姐妹妹们可没少帮衬,你就放心好了,她们就是冲着小四仔来的,哪会有什么闪失。”
“话可不能这样说,那些阔户可不能跟姬家这些大户比,姬家做的可是亥国军方的生意,何况那姬家小姐本身也是心灵手巧的人。不是我们小四仔不够好,那是确实不到我们衣坊得罪得了的。”彭先生洗漱完,扣紧了衣襟,坐了下来。
“先生,小四哥来了这两个月,姬家小姐就做了五六条裙子。如果不是家风所限,我估计姬家小姐都想小四哥去给她量身了。嘿嘿。”陶包包嘴里塞了两个包子,滴滴嘟嘟地说。
“包包你别胡说,慢点吃。”小裁缝端了几杯热茶水过来,摇了摇头。
“小四仔,你听我赵大一句老实话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?他家做机关军火的,和我们做成衣的,还不都是买卖。你要把我们衣坊生意做大了,配他姬家小姐也不是不可以啊。”
诸葛掌柜听着大伙儿这些闲言碎语,喝了口热茶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“包包,吃好了就到山下去候着,那几匹栽绒今天应该要到了,你一接到客商,就带着过来交付。”
天色渐白,外面也依稀传来了来去匆匆的呼呼喝喝。东边的阳光落下来,照亮了山城。
只是阳光总有一些照不到低洼,又或者是透不过去的高墙,只留下躲躲闪闪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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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嬷嬷,我那翠绿裙子,衣坊送过来了么?”
“小姐,还未曾。衣坊的王四姐说,今回还会过来给你度度身长,好确定下摆的尺寸,但估计三天之内就可以完工的了。”
“那小裁缝还算仔细,只要是初一之前能送来,别误了初二的百花宴就是了。”
“小姐,你这三个月来做了七八条裙子,可是真的喜欢那小裁缝……的手艺?”
“嗯……樊夫人衣坊虽然生意做得不大,却是精益求精的模样。才走了个‘天衣无缝’的张裁缝,又来了个‘笑面绣才’朱裁缝。不过,我哪穿得了那么多衣裙。我这是依父亲的说法,多准备点新鲜打扮。”
“家主想着能跟城主府的关系再进一步,可小姐你自己也确实这样想?”
“我这一届女儿身,又生于姬家这样的大户,还有什么自己想不想。夜城主倒是个风流人,不过我姬家也不是寻常富户,更不是那些烟花女子可比。只要夜城主眼里有我,这万山城乃至这亥国,自然就有我姬家。”姬灵燕面无表情地说,手里把玩着一个木造的小圆筒,一下一下轻轻扣在“百花宴”的请柬上。
请柬早就送来了姫家,只是姫家家主似乎这才做了一些决定,所以刚刚才让前院管家送过来给小姐过目。
万山城“百花宴”是近几年城中一年一度的盛事。美其名曰是城主府与众同乐,每年开春后把城主府后院借出来,让大家一边游园赏花,一边饮酒作乐。当然,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参加,这至少得是城中大户,以及万山城建制内的官员亲友家眷。
但是,自从第一年“百花宴”后,城主夜宫就纳下了一老主簿的小女儿为妾侍,第二年又收下了富商林瘦鹃馈赠的三名舞姬,大家就知道了,这“百花宴”最主要的目的,还是为了让城主“赏花”。
不过,夜城主也是个风流但不下流的权贵,这“百花宴”后来几年,据说虽还有看中的美人儿,却要不是军中先锋封二郎的爱妾,要不就是盐商胡胖子已经许了娃娃亲的爱女,诸如此类,因而夜城主都没有强扭下来。
直到去年入冬,夜城主在申国私访作客的时候,在名动天下的“千金楼”中,和艺伎软红一见如故,但到他说要帮软红赎身时,却遭遇申国那些权贵暗中作梗,“千金楼”背后又站着南宫世家这富甲一方的望族,硬是不肯放人。
夜城主这才为红颜冲冠一怒,带着十八剑卫闯入楼中,直接把软红劫走。因此,今年开春这“百花宴”,反而是首次未开宴之前,就已经知道是哪一枝“名花”攀上了这风流的主子。
这事闹得多国沸沸扬扬,尤其是申国更是朝廷之上、市井之中均杀声大盛。但亥皇收到申国使者发来的“抗议书”后,批了一句“风流一雅事,不议于朝野”之后,就没再理会了。
申国众人不忿,这亥国军需商人姬不可也是不忿。因为他女儿今年终于长熟,到了待嫁的年纪。这姬家女儿灵燕,虽然说不上天香国色,却也是灵动小巧。那青嫩的身段,脆生生的笑声自有一番风情。就是姬家那些叔叔伯伯,看着姬灵燕在家眷中嬉笑打闹,也由不得咽一咽口沫。
姬不可原本就想着这二八女儿正迎合夜城主这些风流壮年,这次“百花宴”说不得就能先拔头筹,如此这般,姬家和亥国军方的关系更是再深一层,这军需的生意可谓可以百年不衰。但奈何突然杀出一位“千金楼”的红牌,更闹得满城甚至满天下的风雨,顿时让姬不可这些心机变得忐忑。
“嬷嬷,可有消息传来,那城主府的新夫人是否一如艳名?”
“小姐,这新夫人一称谓,也只是坊间传来传去。据知城主虽然将那艺伎纳入私房,这几个月来却没有定下名分,也没有公开娶亲。这艺伎虽然在千金楼中卖艺不卖身,也不过是花魁名声,那城主虽然风流,但最多也只能把她宠着些日子,身份上却连那杨主簿的女儿也是不如的。”嬷嬷安慰道。
“可城主新得花魁,怕是一时间……算了,也由不得我多想。除了准备好那别致的打扮,家里这次要献上的‘暴雨梨花针’,也得要万无一失。”姬灵燕缓缓坐回了逍遥椅上,扬了扬手。
嬷嬷告退之后,姬灵燕又从逍遥椅的中屉里,拿出一张有点破碎并且黄得泛黑的牛皮,上面除了两三段篆体文字,就是分作了一组组的图形,图形旁边又用针刻标上了一些注解。
最开端写着,“凡言凡动,合于道,不非命。如暴雨梨花,命合言动,不违道。凡事既起,不复回者,勇往直前,以求其果。”
“不违道……但愿,这便是我道。”姬灵燕看了经久,叹了一口气。又重新把牛皮藏回中屉。
然后,她再拿起手边那个木制的圆筒,轻轻抚摸了起来。圆筒约莫茶盏口大小,打磨得十分精细温润,仔细看来,却是由很多不同的组件组合而成,圆筒末端扁平如匣,似乎可以推动。
姬灵燕看得入神,脸上突然就泛起了潮红,樱桃小嘴抿着,双腿不自觉地用力弯曲夹紧。
风光突然就旖旎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