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青丝藏锋 (第2/3页)
边拿起准备好的小药锄和竹篮,蹲下身,开始小心地剔除杂草。
这活儿需要耐心和细致,不能伤到清心草脆弱的根须。她做得很专注,一株一株,仔仔细细。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,她也只是偶尔用袖子擦一下。
时间在安静的劳作中悄然流逝。日头渐渐西斜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“咦?这不是蔡师妹么?”
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子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蔡青青动作一顿,没有立刻回头,手下依旧稳稳地除掉一株杂草的根须,才放下药锄,站起身,转向来人。
是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。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,身材微胖,面团团一张脸,眼睛不大,看人时总喜欢眯着,嘴角习惯性地上翘,带着三分笑意,却并不让人觉得亲切,反而有些油腻。他叫赵明德,炼气三层修为,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游,因其族叔是外门一位管事,平素颇有些势力,喜欢拉帮结派,欺压修为低或没背景的弟子。
他身后两人,一个高瘦,一个矮壮,都是跟班模样,此刻也笑嘻嘻地看着蔡青青,目光在她身上逡巡。
“赵师兄。”蔡青青垂下眼睫,微微欠身,行了个礼。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蔡师妹真是勤快,这都什么时辰了,还在这儿伺候这些草叶子。”赵明德踱步过来,目光扫过药圃,又落在蔡青青沾了些泥土、却依旧清秀的脸上,笑意加深,“这清心草的活儿,又累,贡献点又少,不如……我跟庶务殿的李执事打个招呼,给你换个轻松些的差事?比如,去藏书阁洒扫?那里清静,活也轻松,还能顺便看看书,多好。”
他语气“诚挚”,仿佛真心为蔡青青打算。
蔡青青依旧低着头:“多谢赵师兄好意。只是这药圃的活计是庶务殿指派,青青不敢擅自更换。况且,青青觉得侍弄花草,也能静心。”
“静心?”赵明德哈哈一笑,上前一步,距离拉近了些,一股混合了汗味和廉价熏香气味传来,“蔡师妹年纪轻轻,正是活泼爱闹的时候,静什么心?莫非是……心里有什么烦闷之事?不妨跟师兄说说,师兄在外门,多少还有些人面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他身后的高瘦跟班立刻帮腔:“就是就是,赵师兄最是热心肠,尤其照顾新来的师弟师妹。蔡师妹,你有什么难处,尽管开口。”
矮壮跟班也挤眉弄眼:“赵师兄可是炼气三层的高手,有他照拂,以后在外门,谁还敢欺负你?”
蔡青青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:“青青并无烦闷,也无需照顾。赵师兄若无事,青青还要除草,以免误了时辰,受执事责罚。”
逐客之意,已十分明显。
赵明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。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新来的杂役女弟子了。虽然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饰,不施粉黛,但那份清冷沉静的气质,还有那张我见犹怜的脸,实在与外门那些或庸俗或泼辣的女弟子不同。打听之下,知道是个家道中落的孤女,无依无靠,便动了心思。本以为稍微示好,这种孤苦无依的小丫头还不手到擒来?没想到几次“偶遇”、言语试探,对方都是这副油盐不进、疏离冷淡的模样。
“呵,”赵明德轻笑一声,又上前一步,几乎要贴上蔡青青,“蔡师妹这是……看不起赵某?”
他伸手,似乎想去捏蔡青青的下巴。
蔡青青猛地抬头,一直低垂的眼睫掀起,那双幽深安静的眸子,此刻清晰地映出赵明德带着戏谑和势在必得的脸。她的目光很静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也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赵明德伸到一半的手,竟被她这目光看得微微一滞。
就在这瞬间,蔡青青脚下看似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半步,恰好避开赵明德的手,同时身子一侧,似乎是被脚下的杂草绊了一下,轻呼一声,向前踉跄。
她踉跄的方向,正是赵明德身侧。手中那柄沾着泥土的小药锄,随着她身体前倾,锄柄“不小心”撞在了赵明德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上。
“叮!”
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赵明德只觉得腰间一疼,低头一看,只见自己那块价值不菲的、据说有微弱聚灵效果的暖阳玉佩,竟被那不起眼的药锄柄撞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!
“你!”赵明德又惊又怒,猛地抬头。
却见蔡青青已经“慌忙”站稳,脸上适时地浮起一抹惊慌和歉意,后退两步,连连欠身:“对不住,对不住!赵师兄,青青不是故意的!方才脚下被草藤绊了一下,这才……撞坏了师兄的玉佩,青青、青青赔不起……” 她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,眼眶似乎也有些发红,配合着那张苍白清秀的小脸,显得分外楚楚可怜。
赵明德一肚子火气,被她这副模样噎得不上不下。对方已经道歉,态度“诚恳”,又是“无意”为之,他若再咄咄逼人,传出去未免有失风度。可那块玉佩……他肉痛得很!
“赔?你拿什么赔?”赵明德脸色阴沉,语气不善,“这可是我花了二十块下品灵石才淘换来的!”
“二十块……下品灵石?”蔡青青似乎被这个数字吓到了,脸色更白,嗫嚅道,“青青……青青每月例钱才两块下品灵石……还要购置些必需品……赵师兄,我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要不……要不这药圃的活计,我这个月的贡献点不要了,都赔给师兄……”
“谁稀罕你那点贡献点!”赵明德没好气地打断。一个杂役弟子一个月的贡献点,能值几个钱?连他玉佩的零头都不够。
他盯着蔡青青那张泫然欲泣的脸,胸中邪火与另一种邪火交织升腾。这丫头,分明是故意的!可偏偏做出一副可怜相,让人抓不到把柄。
“赵师兄,算了算了,一块玉佩而已,回头让蔡师妹慢慢赔就是。”高瘦跟班看出赵明德脸色不对,假意劝道,目光却在蔡青青身上打转。
矮壮跟班也嘿嘿笑道:“就是,蔡师妹也不是有心的。不过,撞坏了东西,总得表示表示吧?不如……请赵师兄去山下坊市喝杯灵茶,赔个罪?”
这话里的龌龊意味,已然十分明显。
蔡青青垂着头,手指微微蜷起,握紧了手中的药锄柄。锄柄粗糙,硌着掌心。她沉默着,似乎在艰难抉择。
赵明德看着她的样子,心中那股被拂了面子的恼怒,混合着对美色的觊觎,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。他冷笑一声,语气转厉:“蔡青青,别给脸不要脸!今日这事,你说怎么办吧!要么,乖乖跟师兄走,师兄我大人大量,既往不咎,以后在外门,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。要么……” 他眯起眼,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药圃僻静,此时又近黄昏,罕有人至。三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,对付一个刚摸到气感门槛的杂役女弟子,结果毫无悬念。
气氛骤然紧绷。
山风吹过药圃,带来灵草摇曳的沙沙声,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。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长,笼罩在蔡青青单薄的身形上。
蔡青青慢慢抬起了头。
脸上的惶恐、歉意、无助,如同潮水般褪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,和那平静之下,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冰凉的锐意。
她看着赵明德,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不高,却清晰无比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:
“赵师兄,青莲宗宗规第七条,同门弟子,不得无故私斗,恃强凌弱。违者,轻则禁闭关禁,扣除贡献;重则废除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明德和他身后两个跟班微微变色的脸,继续道:
“第九条,凡宗门弟子,不得以任何形式胁迫、欺辱同门,尤以女弟子为甚。违者,罪加一等。”
“第十三条,药圃重地,不得喧哗滋事,干扰灵植生长。违者,视情节罚没贡献,或发配苦役。”
她每说一条,赵明德三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这些宗规,他们自然知道,平日里也没少钻空子,欺负些没背景的弟子,只要不太过火,不闹到明面上,执事们往往睁只眼闭只眼。可如今被蔡青青这么一条条清晰明白地当众念出来,味道就全变了。
尤其最后一条,药圃滋事……这帽子可大可小。
“你……你少拿宗规吓唬人!”矮壮跟班色厉内荏地喝道,“我们不过跟你说话,算什么滋事?倒是你,撞坏了赵师兄的玉佩,还想抵赖不成?”
蔡青青目光转向他,幽深的眸子平静无波:“这位师兄方才说,要我请赵师兄去山下坊市‘喝杯灵茶,赔个罪’,此言在场诸位皆可作证。不知庶务殿的执事师兄,或是戒律堂的师叔们,会如何看待这种‘赔罪’方式?”
矮壮跟班一窒,脸涨得通红,说不出话来。
高瘦跟班眼神闪烁,扯了扯赵明德的袖子,低声道:“赵师兄,这丫头牙尖嘴利,看来是个硬茬子。此地不宜久留,万一真有执事巡视过来……”
赵明德脸色变幻不定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孤女,竟如此棘手。不仅巧妙地撞坏了他的玉佩,堵了他的嘴,此刻更是搬出宗规,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。真闹起来,就算他能靠族叔的关系摆平,也少不了一顿责罚,面子上更过不去。
他死死盯着蔡青青,对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,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这丫头,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“好,好得很!”赵明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“蔡青青,今天算你走运!我们走!”
他狠狠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两个跟班连忙跟上,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蔡青青一眼。
蔡青青站在原地,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药圃外的山道拐角,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。
她缓缓松开紧握着药锄柄的手。掌心因为用力,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,微微颤抖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掠过她的侧脸,照亮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,和那双依旧平静、却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山风吹来,带着晚凉。她弯腰,捡起地上的竹篮和小药锄,继续蹲下身,开始清除下一株杂草。动作稳定,一丝不苟,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。
只是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她轻轻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握着药锄的手指,因为用力过度,指节依旧有些泛白。
夜色渐浓,青莲山脉隐入一片沉沉的暗蓝之中,只有主峰和一些重要殿阁,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,如同镶嵌在巨大山体上的明珠。
杂役弟子居住的丙字区域,早已陷入黑暗和寂静。白日里的劳作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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