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崩坏之始与抉择 (第3/3页)
他看向凤夕瑶,尤其是她那双焦黑起泡、微微颤抖的手,以及苍白脸上那无法掩饰的、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和创伤。“你被地火心炎和那骨片意志反噬,经脉、肉身、神魂皆受重创,体内更残留着狂暴的火毒和邪念。这‘玄阴寒潭’的至阴寒气,恰好能中和你体内火毒,其滋养神魂的特性,或许能修复你受损的心神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眉头紧锁:“此潭水至寒,以你现在的状态,直接接触,恐有冻伤经脉、甚至神魂被冻结的风险。需循序渐进,以自身灵力引导,慢慢吸纳其散逸的寒气疗伤,待适应之后,再尝试接触潭水。”
他又看向自己,苦笑道:“我体内新生力量,本就蕴含一丝地火心炎特性,与此地寒气看似相克。但或许正因为这丝相克,若能以此潭寒气慢慢调和、淬炼,反而能让我更快掌握、稳固这新生力量,彻底修复伤势。只是过程,恐怕比你要更加痛苦和漫长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,却也看到了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和坚定。
无论如何,他们活下来了。从“熔城”那恐怖祭坛的崩坏中,逃了出来。虽然伤势沉重,前路依旧渺茫,但至少,有了一个暂时安全的、能够疗伤的栖身之所。
“先疗伤。”凤夕瑶挣扎着坐直身体,目光望向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寒潭,“其他的,等恢复了再说。”
许煌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两人各自在寒潭边,找了一处相对平坦、靠近潭水(但不敢太近)的地方,盘膝坐下,开始尝试引导、吸纳这洞穴中精纯的玄阴寒气,疗治那几乎危及生命的沉重伤势。
幽蓝色的晶光,静静洒落在两人身上。深蓝色的寒潭,波澜不兴,如同沉睡万古的明镜,倒映着洞顶那片冰冷的“星空”。
身后的晶体管道入口,已彻底封闭,仿佛从未存在。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、险些令他们神魂俱灭的崩坏与毁灭,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然而,真的隔绝了吗?
在两人沉浸于疗伤,心神稍懈的刹那。那静静躺在凤夕瑶怀中、已黯淡无光、冰冷沉寂的黑色骨片,其内部最深处,那点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吸收了古妖血脉、血祭鸟残魂、地火心炎精华,又承载了“祖龙”意志回响的奇异“沉淀”,似乎……极其极其微弱地,蠕动了一下。
仿佛一颗被埋入冻土最深处的、不祥的种子,在接触到了“玄阴寒潭”这至阴至寒的灵气后,非但没有被冻结、湮灭,反而被激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、连骨片自身都未曾完全掌控的……“活性”?
与此同时,在遥远得无法以距离衡比的、某个超越现世理解的、混乱、扭曲、充满了无尽低语和疯狂呓语的维度夹缝深处。
一双冰冷、漠然、仿佛由无数破碎星辰和凝固的绝望构成的、巨大无比的幽暗眼眸,缓缓地……睁开了一丝缝隙。
缝隙中,倒映出的,并非眼前的混乱,而是跨越了无尽时空阻隔,“看”到了西极荒原地底深处,那“玄阴寒潭”旁,两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,以及……其中一人怀中,那枚黝黑不起眼的骨片。
一声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、充满了无尽贪婪、怨毒、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忌惮的、无声的叹息(或者说,是某种超越声音的“信息流”),在这个混乱维度中缓缓漾开。
“……镇……物……”
“……钥匙……”
“……归来……之引……”
“……找到……了……”
紧接着,那双幽暗眼眸的视线,仿佛穿透了更多层的维度与屏障,投向了更广阔的、凤夕瑶和许煌所熟悉的那个世界。
它“看”到了蛮山深处,那烽火台废墟之下,封印剧烈震荡,黑气如柱冲天,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魔影在其中挣扎、咆哮,古老的封印符文明灭不定,发出不堪重负的**……
“看”到了绝灵荒漠深处,那片“活化”的沙海区域,巨大的、暗黄色的“沙海之墙”再次毫无征兆地隆起、移动,所过之处,吞噬一切生机,沙砾中仿佛有无数怨魂的面孔在无声哀嚎……
“看”到了混沌界那光怪陆离的核心区域,数道连接着不可知维度的、更加巨大、更加不稳定的空间裂隙缓缓张开,喷吐出颜色更加诡异、能量更加狂暴的乱流,一些难以形容的、仿佛由纯粹恶意和混乱构成的阴影,在其中若隐若现,朝着物质界探出无形的触须……
“看”到了西极荒原更深处,一些早已被遗忘的、上古遗留的禁忌之地,古老而邪恶的祭祀符文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缓缓亮起微光……
最后,这视线的余波,甚至极其隐晦地、蜻蜓点水般,扫过了中原几处钟灵毓秀、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,某些闭关已久、气息如渊似海的存在,似乎心有所感,从最深沉的入定中,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……
崩坏,并非始于一处。
当某个关键的“钥匙”被触动,当某个古老的“镇物”力量被激发,当平衡被打破……连锁的反应,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荡开的涟漪,终将波及整个湖面。
而许煌和凤夕瑶,这两个修为低微、身不由己的“石子”,此刻还茫然不知,他们不仅仅是侥幸逃生的幸存者,更在无意中,可能已经成为了这场席卷天地、酝酿了无数岁月的巨大风暴的……最初那一缕,微不可察,却至关重要的“风”。
幽蓝的洞穴中,时间仿佛凝滞。只有寒潭水面的微光,与洞顶晶簇的冷辉,交相辉映,映照着两个伤痕累累、沉睡于疗伤中的身影。
而在他们感知不到的层面,命运的齿轮,已经开始加速转动,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