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灶台下的帅哥与生姜味儿的悲剧 (第1/3页)
开春的日头,像个刚学会煎蛋的新手厨子,手艺生涩,有气无力地烘烤着李家村。屋檐下那最后一溜坚持岗位的冰锥子,正滴滴答答掉着眼泪,不情不愿地化作春水,滋润着墙根刚冒头的、怯生生的绿意。
李郁,年方十三,正蹲在自家小院的泥地儿上,百无聊赖地看蚂蚁搬家。他肚里那点稀粥咸菜,经过一上午的消化,早已鞠躬尽瘁,死得其所,此刻正敲着空城计提醒他,午饭的影儿还在他爷李老栓那杆宝贝烟袋锅子里缭绕,迟迟不肯落地。
“爷,晌午吃啥?”李郁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,声音飘进堂屋,如同泥牛入海,连个嗝儿都没泛起来。
奇了怪了。平日里,这个时辰,老爷子要么蹲在后院那几垄刚探出脑袋的青菜苗前,像欣赏绝世美人似的啧啧称奇;要么早就拎着磨得油光锃亮的烟袋锅子,趿拉着破布鞋,奔赴村头老槐树下的“国际吹牛大会”,跟老王头、张老棍他们切磋那些走南闯北、十有八九是现编的稀奇景儿去了。
今儿个,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还是老爷子终于被村口老王头那半聋还特爱重复的唠叨给腌入味,提前老年痴呆了?
李郁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,蹑手蹑脚蹭到堂屋门口,探头一瞧。
好家伙!这一瞧,差点让他以为自家老爷子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了体。
就见李老栓同志,既没侍弄菜苗,也没奔赴吹牛前线,而是撅着那干瘪了半辈子的屁股,脑袋几乎要扎进用了小半辈子的砖石灶台底下,正吭哧吭哧地跟那结实的灶基较劲。灰尘扬得满屋都是,纷纷扬扬,堪比一场掺了陈年油灰、味道极其醇厚的沙尘暴。
“爷……您这是……挖祖传的咸菜坛子,还是寻思着给灶台爷通个地道方便他老人家串门?”李郁捂着口鼻,被灰尘呛得直咳嗽。
李老栓从灶台底下拔出灰头土脸的脑袋,瞪了孙子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李郁心里直打鼓——三分凝重,三分怀念,还有四分他这年纪根本看不懂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老爷子没说话,只是继续小心翼翼地,从那个黑黢黢、仿佛直通地府的灶洞里,掏摸出一个玩意儿。
那是一个用破麻布裹了不知多少层的长条包袱。包袱皮脏得已经看不出本色,油渍、灰尘、疑似某种不明生物排泄物的痕迹交织在一起,堪称一件抽象派艺术杰作。老爷子抱着它的架势,比村里接生婆抱着刚落地的、浑身胎脂的羊羔还要谨慎万分,仿佛那里面不是咸菜,而是玉皇大帝的私房钱。
李郁心里那点关于“午饭是不是藏这里面”的幻想彻底破灭,好奇心却像春天的野草,噌噌往上冒。他凑过去,看着爷爷盘腿在冰凉的土地面上坐下,将那包袱郑重其事地放在膝头。
然后,老爷子开始了他的“慢动作回放”。
他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、粗糙程度堪比老松树皮的手,开始一层,一层,极其缓慢地解那些打着死结、仿佛跟布条有世仇的布条。那速度,慢得能让蜗牛超车,急得李郁恨不得化身快进键,直接上手帮他撕开。
每解开一层,老爷子脸上的皱纹似乎就加深一分,那双平日里浑浊得像是两碗隔夜茶的老眼,此刻却有点点李郁完全看不懂的光芒,一闪,又一闪,跟夜里坟地飘的鬼火似的,透着股说不清的邪门。
屋里静得出奇,只有窗外麻雀们在光秃秃的枣树枝上开茶话会的啾喳声,反而衬得这屋里的静默更加突兀,更加……让人心头发毛。
李郁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溜圆,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小剧场:是祖传的金元宝?藏宝图?还是什么了不得的武功秘籍?比如《母猪的产后护理》升级版?
终于,最后一块沾着灶灰和莫名污渍、气味感人的布片被掀开。
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没有金光闪闪,没有纸香墨飞。
是几块铁。
准确地说,是几块锈得连它亲妈都未必认得出来、边缘参差不齐、形状七零八落的废铁片。最大的一块,约莫有李郁的小臂长,勉强能看出点刀的轮廓,但那刃口崩得极其狂野,像是被一群饿疯了的土狗轮流啃过,又像是抽象派大师的即兴创作。剩下的几块更小,散落在旁,死气沉沉,跟博物馆里没人看的化石标本一个德行。
李郁嘴角抽了抽,感觉期待了半天的满汉全席,突然变成了一碗嗖了的冷粥,还是忘了加糖的那种。
“郁娃子,”李老栓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厂实习归来,带着毛边儿,“过来,瞅瞅。”
李郁心里那点关于宝藏的吐槽被迫咽了回去,他莫名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乖乖挪过去,蹲在爷爷身边,目光重新落在那堆破铜烂铁上,努力想从中看出点“祖传”的贵气来,可惜,只看出了“论斤卖可能不值五文钱”的悲凉。
“这是你爹的刀。”
轰隆!一句话,像道旱天雷,直劈李郁天灵盖。
爹。
一个对李郁来说,极其陌生,又沉重得像山一样的字眼。他记事起,家里就没有任何关于爹的具象化物品。唯一的痕迹,是爷爷偶尔几杯劣质烧酒下肚后,眼底那一闪而逝、快得抓不住的痛色;还有村东头歪脖子柳树下,那个没有墓碑、只隆起个小土包、长满荒草的坟头。
“当年……”李老栓眯起眼,目光涣散,像是穿透了积满油烟的土墙,看到了很远很远、远到李郁想象力够不着的地方,“你爹拎着它,从关外走到江南,从漠北闯到苗疆……江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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