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,空白港(六)名字是可以借的 (第3/3页)
说:
“我第一次进空白港时,我欠债。欠的不是钱,是名字。”
他抬起手腕,最里层露出一条旧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被涂黑的名字,只剩最后一个字没涂完:**“莱”**。
“我把真名抵押了,换了一个代号活下去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后来我发现代号也会被抹,所以我借别人的名。你刚刚看到的‘阿寅’——他已经不在了。他把名字借我一次,换我帮他抹掉一份债。”
洛尘喉咙发紧:“你用别人的存在续命?”
伊莱冷笑:“你以为我愿意?你以为这是黑市的浪漫?这叫苟活。”
靴声更近了。
走廊灯再暗一截,像提醒他们:对话时间在缩水。
伊莱突然停在一扇门前。门牌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符号:少一点。
他把手按在门框上,哼出那个稳定音。门框内侧亮起一线灰蓝。
门开。
门里不是通道,是一间小小的“账室”。
墙上挂着一整面透明板,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字账目。每一条交易记录后面都有一个代号,代号旁边标着“空”的额度。
而在最上方,有一条被红线圈住的记录:
> **母券 / 购买方:——(合法接口)**
> **交付:静区主控 / 回放关闭**
> **备注:启用“欢迎语”定点**
洛尘盯着“合法接口”那四个字,心脏猛缩:“不是黑帮买母券。”
伊莱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白獭会只是供货商。真正的大买家——穿制服、走程序、说维护秩序。你刚才问我交给谁,我不敢说,因为说出来你会发现——你能求助的地方,可能就是买家。”
洛尘感觉舌尖更麻了。
不是恐惧,是世界结构被扭了一下的恶心。
他压低声音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跟你走?”
伊莱转过身,眼神很疲惫,却很清醒:
“因为你现在只有两个结局:被他们拿走空印板,然后名字被欢迎语学会;或者跟我把这条账——”他指了指那面板,“——撕下来,带到一个能让‘合法接口’难堪的地方。”
“哪个地方?”
伊莱看着他,轻声:“你不需要知道名字。你只需要知道——那地方不买空白,它买证据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。
有人已经到了门口。
门板轻轻一震,像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。
然后,一个温柔的合成声隔着门传进来,语气像在礼貌询问:
“伊莱先生,洛尘先生。请开门。”
它把两个名字都说全了。
洛尘浑身血液几乎冻住。
伊莱的脸色也白了一瞬——但他很快强迫自己笑了一下,那笑又短又硬:
“看吧。它学会了。”
他猛地抓住洛尘的手腕,把一支记号笔塞进他掌心:“写——现在就写。”
洛尘抖着手在自己手背上写下四个字:
**我不回头**
刚写完,门外的合成声又响起,仍旧温柔:
“开门。你们会安全。”
“安全”这个词说得太圆润,像糖衣。
伊莱贴近洛尘耳边,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:
“别信欢迎。别信安全。我们走第三条路。”
“第三条?”
伊莱指向账室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地板砖。砖上刻着一个缺点符号——少一点。
“下去。”他说,“去旧过滤仓。那里有‘噪声井’,欢迎语进不去。”
洛尘还想问,门外忽然传来金属切割的细响——他们开始开门了。
伊莱不再解释。他一脚踹开地板砖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。井口里传来更浓的白噪声,像雨落在深井里,粗糙、真实、令人安心。
伊莱把那面透明账板猛地一扯,硬生生撕下一条红圈记录,塞进洛尘怀里:“证据在你这。”
然后他推了洛尘一把:“跳。”
洛尘抱着铅袋、抱着账条,跌进井口。
下坠的一瞬间,他听见门外那温柔的合成声终于不再礼貌,声音里露出一点“咬”的质感:
“欢迎回来。”
接着——
门被破开了。
灯光在井口上方暗成一块湿布。
洛尘坠进白噪里,像坠进一场能把名字洗粗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