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,空白港(一) (第3/3页)
,仿佛刚才是幻觉。
伊莱盯着他:“你刚刚是不是‘跳’了一下?”
洛尘张口:“我——”
他说出第一个字,就卡住了。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是他突然忘了“我刚刚要说的那件事”是什么。
他脸色发白,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。
伊莱把一张纸塞到他手里:“写。把你要说的话写下来。别让它从嘴里抢走。”
洛尘低头,手指发抖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:**笔不见**。
写完的一瞬间,他脑子里那股空终于被填了一点。他喘了口气,像从水里探出头。
伊莱的眼神更冷了:“语蚀已经碰到你了。”
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人撞在金属墙上。随后是杂乱的喊声:
“——谁把灯关了!”
“——我叫什么来着?!”
“——别笑!我真的想不起来!”
声音像被刀切开,断断续续,但恐慌很完整。恐慌不需要词,它自己会长出来。
伊莱咬牙,抓起墙角一只旧背包:“听着。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你立刻离开空白港,尽可能远,别回头。但你已经被碰过,路上你会丢词、丢记忆、丢时间。你可能会在某个加油站突然忘了自己要去哪,然后一直坐到氧气耗尽。”
他语气极平,像在念一份事故报告。
“第二,你帮我做一件事:把这个盒子送去空白港的‘核心静区’,在那里有一台旧时代的语义净化器。把种子丢进去,让它烧干净。”
洛尘喉咙发紧:“为什么是我?”
伊莱盯着他胸前的名字条:“因为你还没丢完。你还能走直线。你还能听懂我说的话。你还有机会。”
洛尘想说“这不关我的事”,但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觉:逃。
他抓住那感觉,点头:“我帮你。”
伊莱把背包塞给他,又递来一卷胶带和一支笔:“贴在身上。每十分钟写一次:你是谁,你要做什么,你现在在哪。别嫌蠢。”
洛尘接过胶带,手指发凉。他把第一条贴在手背上,写下:**洛尘 / 送盒子 / 去核心静区**。
写完,他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白噪声更稳了一点。
“走。”伊莱说,“别让它等到你想不起‘走’是什么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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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推开门,走廊像一条被掏空的喉管。
灯光比刚才暗。不是整体暗,是每一盏灯都像被咬掉一小口。走廊两侧的人有的抱着头,有的贴着墙写字,有的把名字条按在胸口一遍遍念。
一个少年坐在地上,眼睛瞪得很大,嘴里只剩一个音节反复滚: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每说一次“我”,眼神就更慌一点,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字也快不属于他了。
洛尘想上前扶他,伊莱一把拉住:“别碰。你碰了你会想帮他‘解释’,解释就是给语蚀更多入口。”
他们沿着紧急标识向下。标识上的箭头很好,但字越来越少:**紧急通道**变成**紧—通—**,像有人用牙一点点啃。
走到一处拐角,洛尘突然停住。
他看见墙上有一面镜子。镜子里映出他和伊莱,但伊莱的影子比本人慢了半拍,像延迟。更可怕的是——镜子里洛尘的嘴在动,可他没发出声音。
他猛地转头看伊莱。
伊莱也在看镜子,脸色苍白:“别看。”
可已经晚了。洛尘脑子里忽然涌出一个念头:如果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说话,那他是不是能知道被咬掉的词去哪了?
念头刚成形,他就感觉舌尖一麻。
他想说“镜子”,嘴里却只出来一个空洞的气音:“——”
伊莱狠狠拽住他,几乎是拖着走:“别追它。你越追,越喂。”
洛尘低头看手背的字:**洛尘 / 送盒子 / 去核心静区**。
他用力念了一遍:“洛尘。送盒子。去核心静区。”
每念一遍,就像在黑里点一盏小灯。灯很小,很容易被咬,但至少还亮着。
他们继续往下跑。
跑向空白港更深处。
跑向那台据说能烧掉“空白”的机器。
而在他们背后,广播又响起了一句完整的话——第一次完整:
“欢迎来到空白港。”
那女声很温柔,像招待旅客。
可洛尘听出来了:那不是人声。
那是一种学会了礼貌的空。
它终于学会了一句完整的欢迎词。
接下来,它会学会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