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,空白港(一) (第1/3页)
空白港不在任何公开星图上。
它漂在一条废弃的补给航道旁,像一枚被遗忘的扣子,扣住一截发白的真空。远远看去,它的外壳不是标准化的合金板,而是拆东墙补西墙拼起来的——旧驱逐舰的龙骨、采矿平台的支架、货柜的外壁、甚至还有一段古早殖民船的居住舱,被焊成一个不太像样的环。
环的某一处写着港名:**空白港**。
只是“白”字少了一横,“港”字缺了一点。像有人刻意没写完。
斑鸠号靠近时,导航灯自动亮起。灯光是暖黄的,带一点廉价的抚慰感。可是当斑鸠号进入引导通道,洛尘忽然觉得那暖黄里藏着一种不对劲——不是危险的那种不对劲,而是“缺失”的不对劲。
像你走进一间熟悉的房子,家具都在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你说不出来少了什么,越想越空。
“对接权限已授权。”船载AI用平稳的合成音说,“欢迎来到——”
它停了半秒。
“欢迎来到——”
它又停了。
洛尘抬头看向主控面板,面板上那行欢迎语被系统自动补全了一半,又像被擦掉一样消失了几笔。
他伸手敲了敲屏幕。
屏幕很硬。
敲不回去的那种硬。
“当我没听见。”洛尘对AI说,“进港。”
斑鸠号的对接锁咬合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清脆、完整,像一块石头落地。可下一秒,港口的广播响起——一个人为的、沙哑的女声,像从旧麦克风里挤出来:
“——停靠编号……七……请……护照……检……别……在……走……”
一句话被撕成碎布条,飘得满走廊都是。你抓到一片,只有一个字;你抓到另一片,又只剩半个音节。
洛尘皱眉,提起工具箱,扣上气闸。
舱门打开的一刻,港内的气味涌进来:消毒水、金属粉、廉价咖啡,还有一点淡淡的潮味——像有人在钢铁里藏了一条河。
他走出斑鸠号,脚踩上空白港的地板。
地板是拼接的。不同年代的防滑纹路交错,像不同文明的掌纹。走廊灯管一节亮、一节暗,像在呼吸。墙上贴着告示:
> **请佩戴身份标识。**
> **请勿在公共频道讨论——**
> **请勿靠近——区。**
最后两个空格被人用黑笔狠狠涂掉,像怕某个词写出来就会招来什么。
洛尘沿着引导箭头走。箭头画得很用力,但方向有些歪,像画的人手在发抖。走廊尽头是一个简陋的检疫台,台后坐着一个穿灰制服的男人,脸色疲惫,眼下有深深的青影。
男人抬头看洛尘,开口第一句就像在确认现实:
“你叫……?”
洛尘下意识回答:“洛尘。斑鸠号的外勤通讯技师。来送件。”
男人点头,拿起扫描仪对准他胸口。洛尘这才发现自己今天出门太急,工牌没扣正,名字条歪着,露出半个字。
扫描仪“滴”了一声。
男人盯着屏幕,表情微妙地松了一口气:“好。你没丢。”
“丢?”洛尘问。
男人没有回答。他用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个数字,把纸条塞给洛尘:“B区,第三环。找管理人——伊莱。”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,像把某个常识硬塞回嘴里:“走路别停。想不起来要干什么,就摸一下名字条。”
洛尘低头看纸条,上面写着:**B-3 / 伊莱**。
纸条的边缘有一圈指印——不止一双手摸过,像一群人把它当救命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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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白港的B区是生活区,也是酒吧、修理铺、黑市摊位挤在一起的地方。你能听见笑声,但笑声总在某个音节处“断”一下,像有人把欢乐切去了一小块。
洛尘经过一家酒吧,门口霓虹灯写着“回声”。可灯管坏了几截,变成“回—”。里面有人唱歌,旋律很熟悉,却像每隔几拍就少一个节拍。
他本能地想把那节拍补上,可又觉得补不上。
越补,越空。
他走得更快了。
B区第三环的尽头是一扇厚门,门上贴着三层不同的封条:港务封条、安保封条、还有一层看不懂的银灰色封条,像某种专业隔离带。
门旁的门牌写着:**管理室**。但“理”字被划掉一半,只剩一个“里”。
洛尘敲门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,脚步声在靠近时忽然停了一瞬,像里面的人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开门。过了两秒,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眼睛透出来,灰蓝色,冷得像金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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