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5章 他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(第3/3页)
但我看过的细节足够马旭东复原出来。”
夏晚星几乎没有犹豫：“让他复原。我今晚就要看到。”
陆峥拿出另一部手机——一部没有登记在任何网络上的预付费手机——给马旭东发了一条加密简讯。内容很短：双头蛇纹章复原，急。发完后他删掉了发送记录，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。
“马旭东的老巢离这儿二十分钟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先过去。”
夏晚星起身穿上风衣。陆峥注意到她扣纽扣的时候手指有点抖，但她很快就稳住了。那张在面馆里短暂流露的脆弱被利落地收进了某种更深更硬的壳里。她是他见过的最会控制表情的人之一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痛。
她的痛藏在扣纽扣慢了的那一秒里，藏在倒掉凉茶时稳当的手腕里，藏在推开面馆玻璃门时忽然停住的那个动作里。
“陆峥，”她站在门口，背对着他说，“如果我爸真的认识‘幽灵’——甚至，如果他曾经和‘幽灵’站在同一边——你会怎么看他？”
陆峥走到她身后，推开门，让深秋的冷空气灌进这间闷热的面馆。街面上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个圈，又落在斑马线的白色条纹上。
“我会觉得，”他说，“他用十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一个人只要还愿意回头，就没有真正的同一边。”
夏晚星没有再说话。她走进梧桐路下午四点半的阳光里，深蓝色的风衣被风掀起来，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衬衫下摆。陆峥落后半步走在她身后——这是他的职业习惯，也是为了看清她的背影里那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信息。
她的肩膀是绷紧的，但脊背是直的。她的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什么样的风暴，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就像她的父亲，在1987年秋天的渡轮上，握住了那只戴着银戒指的手，从此走进了一个长达十年的黑夜。
而在那个黑夜的尽头，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天亮。
秋末的夜幕来得很快。
梧桐路尽头，老式居民楼的地下室里，马旭东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高清复原图钉在软木板上。六边形的戒面上，两条蛇纠缠在一起，蛇头朝向相反的方向，蛇尾却汇合成一股，盘绕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无限符号。
夏晚星站在那张图前，一动不动。
“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醒某个沉睡的人。“那年我爸把那只信封放在书桌上，我透过门缝看见了这两条蛇。我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。”
马旭东从电脑前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滑下来的眼镜：“还有一个东西你们应该看一下。我在复原的时候发现，这两条蛇的鳞片上刻着极细的纹路，肉眼根本看不到，得用放大设备才能分辨。”
他把一张放大了二十倍的照片投到屏幕上。蛇的每一片鳞片上，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数字。不是随机的数字，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排列——像是某种密码。
夏晚星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钟，忽然拿起手机，开始输入什么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，嘴里轻声念着一串串数字，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。
“是‘羲和’项目的数据编码格式。”她放下手机，声音里的震惊已经完全无法掩饰，“这枚戒指上刻的，是张敬之当年的研究数据。”
地下室里安静极了，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嗡嗡的响声。
马旭东吹了一声口哨，又赶紧咽了回去。
陆峥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忽然想起老鬼说的那句话：明远当年选过一次，他用十年的时间付了代价。
一条蛇向外，一条蛇向内。一个灵魂看着远方，另一个灵魂永远留在渡轮的甲板上。
而在这两条蛇盘踞的戒面深处，刻着一个死去的人留下的、沉默的数据。
数据在黑暗里躺了十五年，等待着被读取的那一天。
窗外，夜风翻过梧桐路，把最后一盏路灯也吹得摇摇晃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