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火锅、讣告、反对票 (第3/3页)
院长高济国同志,于2025年11月6日与世长辞,享年67岁。尊重家属意愿,丧事从简,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。仅此沉痛讣告。”
署名是“高济国院士治丧工作小组,2025年11月8日”。
“11月6日......”
余弦盯着那个日期,喉咙有些发干。
那是前天,周二。
也就是说,昨晚他们在热闹的火锅店里,看着那条振奋人心的“项目启动”新闻时,那个老人已经冰冷地躺了一天一夜了?
他们是......
在给一个死人敬酒。
“怎么会是前天?”
余弦把手机还给史作舟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惊扰了教室里那种诡异的肃穆:
“死因呢?既然是周一没的,为什么现在才发讣告?”
“死因......我听那个读博的师兄说......”
史作舟顿了顿,往四周看了看,凑到余弦耳边:
“是自杀。”
“自杀?”
“嗯,死因没有写在讣告里,但院里都传开了。”
余弦转头看向窗外,灰色的水痕在玻璃上蜿蜒。
这能说的通吗?
一个为了对撞机奔波了大半辈子的人,在决议通过的前一天,选择了自杀?
这就好比一个苦行僧,三步一拜五步一叩地朝着圣地启程,结果在马上踏入圣地的前一晚,突然转身跳下了悬崖?
这逻辑,难道不荒谬吗?
“你说......”史作舟吞了口唾沫,“会不会是那些对撞机的极端反对派做的?伪造成自杀?”
余弦没说话,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个。
但决议还是通过了,甚至因为高教授的死,项目反而可能加速推进,国家意志怎会屈服于这些阴谋宵小?
一整节课,讲台上的盛教授也显得心不在焉,台下的学生们更是没心思听。
这件事太诡异,每个物院师生都无法接受目前的结论。
各种版本的流言在雨水里滋生:
“听说了吗?好像是那个老外交流学者干的,有人看见周一他们在报告厅吵架,吵得特别凶。”
“我觉得学术冲突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,只有利益可以。我觉得是他带的那个‘小老板’想上位了,老高一直压着他,狗急跳墙了。”
窃窃私语从前后左右钻进耳朵,余弦觉得这些人不在乎真相,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。
若论猜想,余弦自己也有:
自杀。
这个词难道不是最可疑的?
堂哥桌上那些照片里的受害者,每个不都是不合逻辑的自杀吗?
不过这只是他没来由的直觉,如果真是那样,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不愿瞎猜,这是他对死者、对一位敬业的老师、对一位杰出的物理学家最基本的尊重。
......
一天浑浑噩噩的过去。
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饭时分,并且随着一条热搜的登顶而彻底引爆。
高济国教授的学术地位很高,加上对撞机项目获批和人离世的时间点过于诡异,“高济国离世”的词条冲到热搜榜一。
随着大量营销号的解读、阴谋论,无数网友开始攻击那些曾经反对建设对撞机的“务实派”学者,认为是他们的阻挠和网络暴力,逼死了这位把一生都献给科学的老人。
舆论沸腾。
迫于巨大的舆情压力,为了自证清白,国家重大科学工程委员会在这个雨夜,不得不紧急公示了详细的投票结果。
余弦是在回堂哥家的地铁上看到的这条消息。
车厢里很挤,到处是湿漉漉的雨伞和晚班后疲惫的脸。
手机振动了一下,是史作舟发来的一张截图,后面跟了一连串的问号。
图片是委员会刚刚公布的公示文件,白底黑字,公章血红。
上面清晰地列出了11位委员的投票明细。
赞成票9位,反对票2位,决议如期顺利通过。
余弦的视线顺着名单下移,略过那些陌生的名字,最终定格在那一行字上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捏了一下。
呼吸在那一瞬间猛地停滞了。
投反对票委员:
高济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