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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2章 旧言笑忆少年顽,闲行独步对云山

    第532章 旧言笑忆少年顽,闲行独步对云山 (第3/3页)

    百里元治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对身体好。”羯柔岚的声音很淡,嘴角依旧紧抿着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看着她,看了两息,嘴角慢慢扯了一下,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小阿岚。”

    羯柔岚的眉头动了一下,百里元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,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此刻多了一点什么东西,说不清楚是什么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寻常的长辈。

    “今年二十又五了吧。”

    羯柔岚没有接话,但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的嘴角又扯了扯。

    “草原这么多部落,有没有几个瞧得上眼的?”

    羯柔岚的嘴角抽了一下,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平日冷静的表情。

    可惜,只有一瞬。

    下一息,她的脸上就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,嘴角重新抿紧,目光重新变得平静,她没有回答百里元治的话,伸手掀开帐帘,低头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帐帘落下来的时候,带进来一阵热风,火堆里的火苗被吹得歪了一下,又直了回来,百里元治看着帐帘落回原位,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帐外,羯柔岚大步走出去,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两分,走出十几步,在一顶小帐旁边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去。

    日头正烈,晒得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,她伸手抹了一下额头,手指上沾了些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泥渍,她站了两息,将那口气彻底吐干净了,这才重新迈步,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,从腰间角带的暗扣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铜盒,铜盒不大,只有半个巴掌大小,盖子上刻着一只飞鹿的纹样。她将盖子揭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颗圆滚滚的奶糖,用油纸包着,是她自己做的,每次出征前都会备上一小盒。

    她捏了一颗出来,将油纸剥开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奶糖在舌尖上化开,甜味从口腔里蔓延开来,她的眉头松了一些,嘴角依旧紧抿着,但整个人的气息柔和了那么一点。

    她将铜盒盖好,重新塞回角带的暗扣里,继续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那顶大帐的帐帘纹丝不动,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帐内,百里元治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,面前摆着两只碗,一只是自己的,已经空了,另一只是推给羯柔岚的那碗,奶茶已经凉透了,碗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碗没有被喝掉的奶茶,看了一会儿,然后他伸手将那碗奶茶端起来,倒回了铜锅里,锅里的奶茶还是温的,凉奶茶倒进去,溅起几个小小泡,很快便融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将碗放下,拿起木勺,开始搅动锅里的奶茶。

    一圈,两圈,三圈。

    勺子在铜锅里转着,奶茶的表面被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
    他搅了很久,久到锅里的奶茶已经被搅得完全均匀了,久到木勺的边缘开始发出轻微的刮擦声,他还在搅,火堆里又塌了一块干牛粪,火星溅起来,有一颗落在他的袍角上,烧出一个针眼大小的黑点,他没有在意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锅里的奶茶上,但看的是不是奶茶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搅了不知多久,他忽然停了,木勺从锅里提出来,搁在铜锅的边沿上,百里元治将两只手收回来,搭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,拇指相互摩挲了两下。

    帐内很安静,百里元治坐了一会儿,觉得没什么意思了。

    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,比方才那一声更明显,他皱了一下眉,伸手揉了揉右膝,走到帐口处停住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,伸手弹了一下袍角上那个小黑点,没弹掉,便不管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,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过来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
    日头毒辣,晒得地面发烫,百里元治站在帐口,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,日头挂在正南偏西的位置,还高着,离落山早得很。

    他站了几息,让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。

    营地里的动静不大,三千羯角骑归营之后已经安顿完毕了,马厩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匹打响鼻的声音,东侧的医帐里有人进进出出,但没有喧哗,远处的矮丘棱线上,赤勒骑的巡逻队缓缓移动着,红色的鱼鳞甲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将目光从巡逻队身上收回来,理了理身上的袍子,袍子的领口被风吹得翻了起来,他伸手按了按,抬脚朝着营地外面那片空旷的草甸走去。

    帐口的两名亲卫看见他出来,对视了一眼,其中一个迈步想跟上去,被百里元治抬手挡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不用跟。”

    亲卫停住脚步,站回原位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独自朝营地外面走去,走过几顶小帐,走过拴马的木桩,走过几个正在收拾马鞍的赤勒骑兵卒,那些兵卒看见他,手里的活儿停了一下,想行礼,百里元治摆了摆手,他们便又低下头去,继续忙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走出营地的边缘,前面就是旷野了,草甸向北延伸出去,一望无际,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地交汇的那条线,笔直而模糊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停下脚步,站在营地与旷野的交界处,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草原深处的味道,还有一丝极淡的水汽,那是幽牙河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,朝南面看了一眼,什么也看不见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,枯黄的草茎已经开始发脆了,草原的秋天来得早,再过一个月,这些草就全枯了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将两只手拢在袖中,抬起头来,朝着旷野的方向迈出了步子。

    “天色还早,确实可以走一走。”

    风从他身后吹过来,将他的声音卷走了,卷到旷野里去,卷到那片空荡荡的、什么都没有的草甸深处。

    百里元治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,影子朝北面延伸出去,越拉越长。

    旷野上只剩百里元治一个人的身影,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了天地交汇的那条线里。

    风吹草动,日头西斜。

    草原的八月,白天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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