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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29章 他在旧书摊前驻足

    第0229章 他在旧书摊前驻足 (第1/3页)

    书脊巷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林微言推开“墨香阁”的雕花木门时,檐角的风铃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咚声。这串风铃是陈叔去年从景德镇带回来的,瓷片薄得透光,声音却格外清越,像雨水打在青石板上。她抬头看了眼——最下端那片青色的瓷片上,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裂痕,风过时,声音微微发涩。

    玻璃柜里摆着的古籍残卷散发着淡淡的纸墨香,混着檀木镇纸特有的清冽。林微言走到窗边,把昨夜用压书板摊平的《乐府诗集》残页收进油纸袋里。窗外有早起的遛鸟老人提着竹笼经过,画眉鸟的啁啾声隔着玻璃隐约可闻。

    清晨七点半的光景,巷子里已经有了烟火气。斜对门的早点铺冒着热腾腾的蒸汽,豆浆的甜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,和古籍修复室里特有的浆糊味纠缠在一起。林微言倒了杯温水,捧着杯子站在窗前往外看——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沈砚舟。

    他站在巷口转角处的旧书摊前,背对着她,深灰色的风衣被晨风轻轻掀起一角。那个旧书摊是王大爷每周三才摆出来的,卖的都是些缺页少封皮的民国旧书,品相说不上多好,胜在价格便宜,常有附近的大学生来淘几本回去充书架。沈砚舟的站姿很特别,脊背挺直得像在法庭上,但微微低头的姿态又显得格外专注。

    林微言喝水的动作顿住了。

    她记得沈砚舟以前很少逛旧书摊。他更喜欢去正经的书店,买那种包装得整整齐齐的新书。为这件事,他们还拌过嘴——那时候她刚进古籍修复专业不久,满脑子都是“旧书有魂”,看他买的那些塑封都还在的精装本总觉得少了点味道。沈砚舟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把她淘回来的那些泛黄旧书一本本码进书架里,末了说一句:“你看旧书,我看新书,咱们正好互补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,他笑起来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现在这个人站在旧书摊前,手指轻轻翻动一本残破的线装册子,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很多次。王大爷在旁边抽着烟袋,笑眯眯地跟他说着什么,他偶尔侧过头回应,侧脸的轮廓比五年前更显锋利了些,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她想起上周在他车上看到的那本《明代版刻综录》。书页边缘磨得发白,显然被翻过很多次。当时沈砚舟只是随手把那本书塞进副驾驶手套箱里,动作自然得像那不过是一本普通的消遣读物,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古籍鉴定方面的专业书,不是这个行当里的人,根本不会去碰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,早啊。”

    陈叔端着一杯浓茶从隔壁走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。他七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花白,背却还挺得直直的,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褂子穿了好多年,袖口磨出了毛边也不舍得换。这老书店开了快四十年,他说店里每一本书都有它自己的命数,强求不得。

    “我看他来了有一会儿了。”陈叔慢悠悠地说,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,“在你来之前就在那儿站着,翻了好几本书了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收回目光,低头喝了口水,水温正好,入口微苦。她知道陈叔话里有话,但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这条巷子谁都能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倒是。”陈叔笑着,也不多说什么,哼着不成调的京戏回店里去了。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,像是自言自语:“这孩子,看书的姿势倒是和从前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,金色的光线穿过老槐树的枝叶,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那个穿深灰风衣的身影终于从书摊前离开,林微言看见他把一本书夹在腋下——看厚度和封面的磨损程度,应该也是本旧书。

    他走了几步,忽然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撞上。

    晨光正好打在他脸上,她这才看清他的神情——眉目间有淡淡的倦色,眼底的青黑像是熬了很久的夜,但眼神却格外清亮。沈砚舟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窗前,怔了一瞬后,很轻地点了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    林微言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了些。但她没有转身走开,也没有低头避开他的视线,就那样隔着玻璃和他对视了几秒钟。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晨风里轻轻摇曳,是陈叔上个月移栽给她的,说是能驱虫安神。碧绿的叶子上还沾着昨晚的露水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沈砚舟最终还是先转身走了,步伐不快不慢,像从前他送她回宿舍时一样,总是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林微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弯处,才把窗子关小了些,转回身去看今天要修复的那本《南柯太守传》。

    书已经泛黄得厉害,有几页粘连在一起,需要先用水蒸气慢慢软化才能揭页。她把书放在工作台上,调好了加湿器的温度和距离,却迟迟没有按下开关。

    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是他刚才在旧书摊前翻书的样子。

    五年前的沈砚舟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他多忙啊,法学院的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,他还要挤出时间去律所实习,常常熬到半夜才发消息跟她道晚安。两个人都没多少钱,约会就是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各自的书,偶尔在桌子底下偷偷勾一下手指。她记得有一次她把喝了一半的豆浆放在他摊开的《民法总论》旁边,结果不小心打翻,弄湿了好几页重要的笔记。沈砚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,说“以后用防水笔写”,然后把她被豆浆浸湿的袖口卷起来,用自己的袖子帮她擦干净手腕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他们,和现在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林微言拿起手边的浆糊罐,用竹片挑了一小坨放在瓷盘里。这是她自己调的浆糊,面粉和水的比例反复试了好多次,还加了少量的明矾和冰片,既能防虫,粘性又刚好不会损伤纸纤维。做修复这一行,耐心是最基本的,有时候为一本书要花上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,急不得,燥不得。

    可她此刻心里偏偏是燥的。

    “叮”的一声,手机亮了。

    她瞥了一眼屏幕,是周明宇发来的消息:微言,今天晚上有空吗?医院发了新街口那家店的优惠券,我记得你说过想尝尝。

    林微言看着那条消息,想起上周陈叔问她的那个问题。“你想过没有,你要的是什么?”陈叔一边掸着书架上的灰尘一边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安稳的日子,还是让你心里踏实的那个人?”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也许不是不想回答,而是答案早就摆在那里,只是不敢去认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铃又响了,瓷片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林微言终于按下加湿器的开关,细微的水雾开始在空气中弥漫,缓缓覆盖上那本《南柯太守传》泛黄的书页。纸张在湿润的空气中慢慢舒展,粘连的地方渐渐显出细微的缝隙。

    修复古籍是这样——要先让它湿润,让它柔软,让它回到可以承受触碰的状态,然后才能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些粘在一起的过往。不能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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