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被众神遗弃的时刻 (第3/3页)
「那些工人烧毁了您的画像,他们在工厂门口骂您是骗子,是资本家的走狗」
。
「那天晚上,您是什麽感受?」
里奥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。
「您愤怒吗?还是觉得委屈?」
意识空间里,罗斯福坐在轮椅上,正在擦拭他的夹鼻眼镜。
他停下动作,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和通透。
「我睡得很香。」
罗斯福回答道。
「那天晚上,我喝了一杯马提尼,读了两章侦探,然後就睡了。」
里奥愣住了。
「为什麽?」
「因为我是总统。」罗斯福的声音很平稳,「不是他们的父亲,也不是他们的保姆。」
「里奥,你现在的困扰,不在於那些骂声。」
罗斯福将眼镜重新戴好,目光锐利地盯着里奥。
「你感到烦闷,感到痛苦,是因为你的进化还没有完成。」
「你已经拥有了出卖灵魂的心态。」
「为了五亿美元,为了复兴计划,你敢於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,敢於在心里杀掉那个纯洁的自己。这种决绝,很多政客一辈子都学不会。」
「但是,你的经验,你的能力,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你在权力的角斗场上纵横捭阖。」
「你就像一个刚刚拿到了手术刀的实习医生,你敢切开病人的胸膛,你有救人的决心,但你的手艺太弱了。」
「当你看到血喷出来,当你看到病人因为疼痛而咒骂你的时候,你慌了。」
「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刀法,开始在意病人的尖叫。」
「真正的顶级政客,在切除肿瘤的时候,手是稳的,心是冷的。他听不到骂声,他只看得到病灶。」
「你现在之所以觉得难受,是因为你的野心跑在了你的能力前面。」
「你在这个复杂的局里,试图抓住所有的线头—你想让工人满意,想让工会满意,想让学生满意。」
「这不可能。」
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。
「承认吧,里奥,你现在的手段还很稚嫩。你刚才在礼堂里的应对虽然强硬,但那是被逼无奈的强硬。」
「如果你真的足够老练,你甚至不会让那个学生有机会把徽章扔到台上来。」
里奥沉默了。
他确实是在硬撑。
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局面。
「做最坏的打算吧。
罗斯福给出了建议。
「墨菲的竞选可能会输,你的支持率可能会继续下跌。」
「接受这些可能性。」
「然後在这些废墟上,继续盖你的房子。」
「在这个位置上,被误解是常态,被感激是意外。」
「如果你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,如果你还需要靠着那群人的掌声才能活下去。」
「那你就不配当这个市长。」
里奥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。
肺部的刺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把那根没有点燃的香菸揉碎,扔进了风里。
「明白了。」
里奥转过身,走向车子。
「回去了。」
市政厅,市长办公室。
里奥推开门,坐在椅子上,打开了对面墙上的电视。
电视里正在重播晚间新闻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画面切到了宾夕法尼亚州东北部的斯克兰顿。
画面背景是一个退伍军人协会的大厅。
大厅里挤满了戴着船形帽的老兵和他们的家属。
拉塞尔·沃伦站在讲台上,背後是一面巨大的星条旗。
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关於「爱国主义」和「军人福利」的常规演讲,现场气氛热烈。
到了提问环节,一个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记者站了起来,把麦克风递到了嘴边。
「参议员先生,对於目前民主党那边的初选混战,您怎麽看?门罗副州长指责墨菲议员太激进,而墨菲议员指责门罗副州长不作为。」
沃伦双手撑在讲台上,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。
他知道,这段话会被晚间新闻反覆播放,也会被剪辑成短视频推送到每一个宾州选民的手机上。
「怎麽看?」
沃伦对着麦克风,声音洪亮。
「这就是民主党的现状,朋友们,这就是一场悲剧。」
「看看他们提供给宾夕法尼亚的选项吧。
沃伦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一边,是约翰·墨菲。」
「一个只会站在卡车上大喊大叫的激进分子,一个试图用印钞票来解决所有问题的空想家。」
「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桑德斯那种不切实际的社会主义幻想,他以为只要把印钞机开动起来,钢铁厂就会像魔法一样从地里长出来。」
台下响起了一阵哄笑声。
紧接着,沃伦伸出了第二根手指,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。
「而另一边,是阿斯顿·门罗。」
「那个费城的精英,穿着几千块钱西装的副州长。」
「他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,只会念公关团队写好的稿子。」
「你们见过他生气吗?见过他大笑吗?没有。」
「他甚至不敢在任何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上表态,看看他在面对费城犯罪率飙升时的表现,看看他在面对能源危机时的沉默。」
沃伦猛地提高了音量。
「软弱!」
这个词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似的。
「这是唯一的形容词。」
「门罗代表了民主党建制派骨子里的软弱,他们不敢得罪激进派,也不敢得罪金主。他们只想谁都不得罪,只想混日子。」
「宾夕法尼亚需要一个强人,需要一个能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里保护我们家庭的斗士。」
「而不是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脚虾!」
电视机前,里奥盯着屏幕,眉头微微挑起。
「总统先生,您听到了吗?」
里奥在脑海中说道。
「他在帮我们。」
罗斯福的声音响起:「沃伦是个老手,他知道怎麽毁掉一个人。」
「他骂墨菲激进,社会主义。这些词在共和党选民听来是缺点,是洪水猛兽。」
「但在民主党基层的那些愤怒选民听来,在那些渴望改变的工会成员听来,激进意味着敢於斗争,社会主义意味着福利。」
「沃伦在帮墨菲巩固他的左翼人设。」
「但是看看他对门罗做了什麽判断。」罗斯福说道,「软弱。」
「在政治上,你可以坏,你可以蠢,甚至可以贪婪。」
「但你绝对不能软。」
「一旦被贴上软弱的标签,一个政客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一半。」
「选民可以原谅一个强盗,但绝不会原谅一个懦夫。」
「这很不对劲。」
屏幕上,沃伦还在接受台下老兵们的掌声,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。
里奥眉头紧锁,他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。
「沃伦在政坛混了三十年,他比谁都清楚党内初选的逻辑。他难道不知道攻击门罗软弱,会直接打击门罗在摇摆选民心中的形象,从而把选票推向我们吗?」
「他为什麽要这麽做?为了帮我们?」
还不等他跟罗斯福的讨论深入下去,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这铃声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种不祥的警报。
里奥看了一眼号码。
是墨菲。
他接起电话,语气尽量保持平稳:「约翰,你看到沃伦的演讲了吗?那老家伙在给我们递刀子,虽然他不怀好意,但这正是我们要的机会————」
「里奥————」
听筒里传来了约翰·墨菲的声音,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。
里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「出什麽事了?」
「完了。」
墨菲的声音在颤抖。
「就在刚才,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亲自给我打了电话,还有参议院多数党领袖,他们开了一个电话会议。」
「他们给我下达了最後的通牒。」
「他们要求我,必须正式宣布退出竞选。」
「并且,无条件支持阿斯顿·门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