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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37章渡海之夜

    第0237章渡海之夜 (第1/3页)

    地点:台北市大同区,大稻埕码头

    时间:1953年7月15日,晚上8时47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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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,敲打在德昌颜料行的瓦片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到了七点钟,雨势转急,豆大的雨珠连成线,顺着屋檐倾泻而下,在青石板路上砸出朵朵水花。整条迪化街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,店铺早早打烊,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雨中摇晃,像溺水者最后的目光。

    陈明月站在二楼窗前,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。她已经换上一身深蓝色粗布衣裳,头发用头巾包得严严实实,肩上挎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布包袱——标准的渔家妇女打扮。包袱里只有三样东西:两块冷掉的饭团、一枚乾隆通宝铜钱、还有那支塞着情报的圆珠笔。

    铜钱贴在胸口的位置,透过布料传来金属的微凉。陈明月想起昨晚林默涵把铜钱交给她时的眼神——那种极力克制的担忧,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表面,底下是汹涌的暗流。

    “记住接头暗号。”他当时反复交代了三遍,“船老大会问:‘阿妹,这么晚还出海?’你要答:‘家里的鱼等不了天明。’然后他会说:‘风大浪急,小心湿了衣裳。’你展示铜钱,说:‘乾隆爷保佑,湿不了身。’”

    “如果对方说的不一样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立刻转身离开,去保安宫后殿,第三根柱子底下有备用方案。”林默涵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但指节处有细小的茧子——那是长期握笔和发报留下的痕迹,“但‘闽渔128号’是我们最可靠的通道,船老大姓周,十五岁就跟着父亲跑船,四八年从福建过来时救过我们一位同志。他弟弟现在还在厦门,是咱们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明月点点头,把暗号在心里又默念一遍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,翠绿色的玉料,雕着简单的如意纹。

    “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怔住了: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娘留下的。她说玉能挡灾,让我以后送给……重要的人。”陈明月把红绳塞进他手心,玉佩还带着体温,“我不在的时候,让它替我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握紧玉佩,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发紧,所有的话都堵在那里,最后只挤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陈明月笑了,眼睛弯弯的,“等你平安回家那天,再还给我——到时候,我要听你亲口说,为什么这块玉在你手里放了那么久。”

    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一个约定,一个承诺,一个必须活下去才能兑现的未来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三声叩门,两重一轻。是阿旺的信号。

    陈明月深吸一口气,最后检查了一遍包袱。圆珠笔在夹层里,笔尖朝上,这样即使遇到搜查,也不会被轻易发现。饭团用油纸包得严实,能顶两天的口粮。铜钱就在最外面那层布的暗袋,一伸手就能摸到。

    她吹灭油灯,房间陷入黑暗。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书桌上摊开的《唐诗三百页》,墙上挂着的蓑衣斗笠,屏风后面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。这个她住了六个月、扮演了六个月“沈太太”的地方,此刻看起来陌生又熟悉。

    “再见了。”她在心里说,然后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楼梯吱呀作响。陈明月放轻脚步,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边缘,那里最不容易发出声音。这是林默涵教她的——在潜伏的世界里,连脚步声都有学问。

    楼下店面里,阿旺正在整理货架。颜料罐整齐排列,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矿物粉末的味道。见陈明月下来,阿旺指了指后门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呢?”陈明月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在阁楼发报,说不用等他。”阿旺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油纸伞,“伞骨里藏了一把匕首,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陈明月接过伞,入手比普通雨伞沉。她点点头,把伞抱在怀里,像抱着最后的武器。

    “阿旺,”她忽然说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来,你帮我转告先生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情报员眼睛红了,咬着嘴唇用力摇头:“师娘您别说晦气话,您一定能回来!”

    “帮我告诉他,”陈明月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我不后悔。这六个月,一天都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撑开伞,推开后门,身影没入瓢泼大雨之中。

    阿旺站在门后,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被雨声吞没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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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同一时间,阁楼

    林默涵敲下最后一个电码。

    “海燕致启明:信使已出发,预计十六日零时抵港。如二十日无回音,启动‘归巢’预案。保重。”

    “启明”是大陆接应点的代号。“归巢”预案意味着,如果陈明月和情报都石沉大海,他将放弃在台所有网络,启用最后逃生通道——但那几乎等于承认任务失败,过去一年半的潜伏、五位同志的牺牲,全都付诸东流。

    耳机里传来微弱的回应信号,三短一长,代表“收到”。林默涵关掉发报机,迅速拆解零件,分别藏在墙壁夹层、地板下、以及那盆半枯的茉莉花盆底。发报机的每个螺丝、每根电线都有专属的藏匿点,这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——三个月前,高雄的一位同志就因为发报机来不及完全拆解,在特务破门时吞下关键零件,最终胃穿孔牺牲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林默涵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阁楼里闷热潮湿,汗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窗外的雨声像是永无止境的背景音,让人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他摸出陈明月给的玉佩。翠玉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触手温润。红绳已经有些褪色,显然被珍藏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“等我平安回家那天,再还给我。”她说话时的神情浮现在眼前,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林默涵握紧玉佩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。那时他还在上海做地下工作,妻子抱着刚满月的晓棠,在弄堂口等他回家。雨也是这么大,妻子撑着一把破伞,晓棠在她怀里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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