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将门三鉴》 (第1/3页)
时值丙午仲秋,大汉关内侯、前将军卫奋,年届九秩,府中张灯结彩,贺者盈门。将军自孝武时以良家子从军,北击匈奴,逐虏至阗颜山;南平百越,立铜柱于象林。历事三朝,功勋彪炳,先帝赐“国之干城”赤绶,恩遇无双。
寿宴既散,月华满庭。老将军微醺,执先帝所赐赤节,缓步于园。子卫澈,年逾五十,官止尚书郎,恭随其后。丹桂馥郁,暗香浮影。将军忽驻杖,仰天叹曰:“老夫生平有三恨:一恨未封狼居胥,二恨未著兵法传世,三恨——”
声骤顿,银髯拂风。良久,目光如电,射向卫澈:“三恨生子不类父!汝年过半百,沉沦郎署,碌碌笔砚间。观吾旧部子弟,或为九卿,或镇边郡。独吾儿,三十年青袍未易,岂不堕我卫氏虎威?”
卫澈默然片刻,忽整襟,莞尔答:“父亲训诫甚是。儿之勋业,万不及父亲万一。然有一事,父亲实不如儿。”
“哦?”赤节轻叩青石,铮然有声。
“父亲之子不如愚儿之子,”卫澈目若深潭,一字一顿,“父亲之父,亦不如愚儿之父。”
万籁俱寂,唯秋蛩低鸣。
一、庭训深藏
卫奋仰首长笑,声震檐瓦:“好!且道来,老夫之父何处不及汝父?”
移步望岳亭。卫澈斟茶,缓言:“父亲可知,祖父临终,独召孙儿,作何嘱托?”
老将军神色一凛。其父卫镇,文帝时名将,镇守北陲,匈奴不敢南牧。然卫奋少年从骠骑将军征伐,父逝时正远征大宛,未能亲奉汤药,毕生引憾。
“祖父执儿手,曰:‘奋儿,天授将才,锋锐无匹。然钢过利则易折,明过察则无徒。为将者,须知亢龙有悔;为父者,当懂潜龙勿用。此中尺度,他日,澈儿或可教你。’”卫澈声平如水,“其时孙儿方七岁,跪于榻前。祖父抚儿顶,又云:‘汝父如煌煌烈日,光被万里;汝当作中天明月,敛华守静。日月代明,方成昼夜。剑无匣则芒损,匣无剑则器朽,相生相成,是为家门长久之计。’”
卫奋执杯之手,微微颤动,茶汤涟漪环生。
“故汝甘守郎署三十年?”
“父亲请看。”卫澈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色如陈霜。徐徐展开,蝇头隶书,密若星斗:某年某月,调陇西粮秣若干入朔方,解大军断炊之危;某年某月,暗联西域贾胡,得匈奴右部舆图;去岁,自兰台故牍中,觅得景帝时与乌孙盟约旧帛,遣使持往,西陲烽燧遂息……
老将军逐行阅之,脊背渐僵。当年漠北之战,粮道屡绝,忽有牛羊自云中来,原非天佑,乃此子于未央宫署,三日不眠,协调大司农、少府之功。南海迷雾困舟师,偶得疍民献图,岂是偶然?
“父亲用兵,若九天雷落,崩山裂石;儿理务,如四时雨润,无声沃野。”卫澈卷帛,色静如井,“大父曾言:‘国需破敌之剑,亦需守鼎之砥。柱石之重,不在显处,而在根基。’”
月已西倾。卫奋长叹,声忽苍老:“老夫……错勘汝三十年。”
“父亲何错之有?”卫澈微笑,“虎父无犬子,然虎子未必皆啸于林。林有虎王,亦需灵猿探路,狡狐营窟,苍鹰瞭敌,工蚁衔粟。儿非猛虎,愿为虎清荆棘、辟蹊径、护巢穴。此即‘您父不如我父’——祖父知父,亦知孙;父只见虎啸山林之威,未见百兽衔枚各司其职,方成莽莽森罗。”
二、青麟初现
语未竟,闻园外马蹄击石,一少年将校飞身而入,玄甲映月,眉宇间英气迫人,正是卫奋之孙、卫澈之子卫绍,年方廿四,因出使西域,说降车师,拜骑都尉,长安称“卫家青麟”。
“祖父!父亲!”卫绍振甲行礼,“孙儿巡北军归迟,万望恕罪。”
卫奋亲扶,细观其貌,果有己少年轮廓,然双眸沉静,酷似其父。
“绍儿,”卫澈忽问,“若汝为敦煌守,羌胡合兵十万围城,粮尽援绝,何解?”
卫绍不假思索:“上策伐交,中策伐谋,下策伐兵。”
“试言之。”
“昔祖父守代郡,匈奴左贤王压境。祖父遣使携锦缎美酒,分赠匈奴当户、且渠等八部贵人,附书:‘昔盟约,不相犯。今各为其主,旦日阵前,退避三舍,全旧谊。’”卫绍目光灼灼,“八部互疑,皆恐他部得汉厚赂,逡巡不进。祖父乃夜出精骑,焚其辎重。此伐交之智。”
“若酋豪皆蛮勇,不识文字?”
“则用中策。”少年续道,“可令全城妇孺,夜登戍楼,举火作歌。敌必疑伏。再选羸卒,伪作商贾,自密道出,广布‘河西四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