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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雪屋记》

    《雪屋记》 (第1/3页)

    楔子

    隆庆十七年冬,北地奇冷。自霜降后大雪连绵四十日,河冰厚三尺,飞鸟绝迹,炊烟稀落。是时,有老吏行至涿州,见道旁茅屋倾颓,唯余半壁残垣立于风雪。忽闻屋中隐约有女子吟哦,其声凄清如裂帛。老吏推门入,但见一青衣女子伏于破案,墨迹未干,纸上有词半阕,正乃“天寒冰厚”之句。

    女子闻声抬头,眸中无泪,唯余寒星两点。老吏问其姓氏,不答;问其所苦,摇首。但以指尖轻点案上词稿,忽有晶莹坠纸,视之非泪,乃冰珠耳。

    老吏大异,欲再询时,女子已起身推门,没入风雪不复见。案上唯留词稿,墨迹竟透纸背三寸,入木三分。老吏携稿归,每与人观,见者皆叹“此非人间笔墨”。后稿辗转流传,遂成《冰髓词》一卷,凡九十九首,然世间仅传其九十八,末一首永佚。

    今述其故事,补遗篇,凡三千九百九十四言。

    第一章冰屋

    涿州城北三十里,有村名“留云”。村名虽雅,实乃苦寒之地。村西有独户,茅屋三楹,住沈氏一家。沈父本为县学书吏,因卷入漕粮案被黜,携妻女避祸于此,已十载矣。

    女名冰卿,年方二八,通诗书,工针黹。每至冬夜,父咳疾发作,冰卿则于灶前烹药,火光映面如寒玉。母周氏目盲多年,常坐榻上纺线,线坠地而不知,冰卿则悄拾之。

    是年冬尤酷。腊月二十三,灶王日前夜,风雪骤狂。茅草顶忽被掀开一洞,雪片如掌,纷落床头。沈父挣扎欲起补屋,咳至呕血。冰卿急以木盆接漏,盆满则倾,倾而复接,如是者彻夜。

    天将明时,风稍息。冰卿见父昏睡,母倦极而眠,遂披旧氅出门。欲取院中储草补屋,却见草垛早被雪埋尽。正彷徨间,忽闻马蹄踏冰声自远而近。

    马上乃一青年,玄裘白驹,眉目清峻。见冰卿独立雪中,翻身下马,揖道:“某自京师往蓟州,风雪迷途,敢问娘子,此去官道几何?”

    冰卿低首指路,语音清泠。青年听罢却不即行,仰观破屋,忽道:“屋漏如此,老幼何以御冬?”不待答言,解下鞍后革囊,取出一卷油布、数枚铁钉,竟踏雪登垣,补起漏处。

    冰卿怔立院中,见那人手法熟稔,不过半炷香功夫,已将破洞补妥。下墙时双手冻得通红,呵气成霜。

    “萍水相逢,何以厚助至此?”冰卿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青年微笑:“家父尝为工匠,幼时常随其补屋造梁。见危不助,心不安耳。”言罢欲行。

    冰卿忽道:“请留姓名。”

    青年驻马回身,风雪愈急,其声却清晰入耳:“蓟州卫,林断云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远,雪地上蹄印渐被新雪覆盖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冰卿伫立良久,觉掌心微痛,低头方知,不知何时已攥紧拳,指甲入肉,血珠凝成珊瑚色冰晶。

    第二章珠恩

    三日后,岁除。

    沈家米罄,冰卿晨起赴邻村借粮。归途过冰河,忽闻裂响,脚下冰面崩开尺许缝隙。背囊沉重,身欲坠,忽有一臂自后挽住。

    回眸竟又是那人——林断云。今日未着裘衣,只一袭青布棉袍,如寻常书生。

    “娘子每见必在险处。”他笑,稳稳扶至岸上。

    冰卿面颊微热,低声道谢。断云见其背囊中不过半斗糙米、一把干菜,忽解下腰间布袋:“某受人所托,送年货与村中故人,孰知故人已迁,这些便转赠府上罢。”

    袋中有白米、腊肉、冻梨,竟还有一包茯苓糕、两帖膏药。冰卿坚辞不受,断云正色道:“岂不闻‘草露垂珠一点恩’?雪中微物,何必挂怀。”

    闻此七字,冰卿如受电掣。此乃昨夜父咳不止,她于病榻前所作《减字木兰花》中句,从未示外,此人何以得知?

    断云似窥其疑,从容道:“某前日补屋时,见案上有残稿,偶然瞥得一句。词意清绝,敢问全篇可得闻否?”

    冰卿默然良久,方轻吟全词。吟至“吞悲凉透,欢爱销沉何再有”时,声微颤;至“侍奉爹娘未遂君”句,竟哽咽不能续。

    断云听罢,仰面观雪,良久方道:“某有一言,恐嫌唐突——娘子词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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