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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84章 博览会上的另一张脸

    第0584章 博览会上的另一张脸 (第2/3页)

么不往河中央划。

    “因为划船的人在等。”阿贝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,比平时低,比平时稳。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雾散。雾散了,她就能看见对岸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夫人沉默了片刻,终于把目光从绣品上移开,落在阿贝脸上。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眼尾有细密的纹路,但不显老,反而像旧绸缎上的自然褶痕,每一道都恰到好处。她看着阿贝,看了很久,久到阿贝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阿贝。”

    “本名?”

    又是这个问题。阿贝的心跳加快了半拍,但脸上没有表情变化。她跟周老板学了三个月,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:不想回答的问题,用笑容挡回去。“阿贝就是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夫人没有追问,只是微微颔首,像是对这个敷衍的答案表示了某种程度的接受。她打开檀香扇,轻轻摇了摇,转身正要离开,脚步却又顿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的针法跟谁学的?”

    “我娘。”阿贝说。这是真话。养母也是娘。

    “你娘姓什么?”

    “姓徐。”

    夫人的扇子停了大约半秒,然后继续摇。“徐娘半老那个徐?”

    “双人徐。”

    夫人轻轻笑了一下,是一种很淡的笑,淡到阿贝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“双人徐好。双人是两个人,不孤单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便携着两位随从转身离去,消失在人群中。她走路没有声音——不是脚步轻,是那种被裹脚布缠过又放开的脚,走起路来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,脚跟先着地,脚尖再缓缓落下,像在走一条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线。

    阿贝目送她离开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夫人。不是在沪上,是在更早之前,早到她还不记事的年纪。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——她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,怎么可能见过沪上的阔太太?

    她不知道,就在她低头整理展台的时候,展厅对面,另一张几乎跟她一模一样的脸,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。

    莫晓莹莹今天是被人硬拉来的。

    说“硬拉”也不准确。齐啸云的原话是:“有个绣艺博览会,据说今年水平极高,金奖候选有一幅绣江南晨雾的。你以前不是学过刺绣吗?去看看吧,散散心。”她本来不想来——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太多,管家突然回来,带来父亲还活着的消息,她的整个世界观都被翻了一遍,实在没有闲心看什么博览会。但齐啸云执意要带她出门,说她连日闷在家里,脸色不好,该出来透透气。她拗不过他,就换了件衣服跟来了。

    她穿的是素色旗袍,月白色暗纹,滚着银灰绲边。头发简单盘了个低髻,没戴首饰,只在腕上套了一只细银镯——那是母亲年轻时戴过的旧物件,内侧刻着两个字:“平安”。她不习惯穿金戴银。从小在贫民窟长大,她和母亲的所有首饰都是假的——铜镀银的耳环戴久了耳洞会发绿,上了漆的木头簪子沾水就掉色。后来齐家暗中接济,日子好过了一些,但她养成了习惯——越贵重的东西越不往身上戴,因为怕弄丢。丢了一样,就等于丢了母亲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一段日子。

    此刻她挽着齐啸云的手臂走进展厅,人潮和灯光同时涌过来,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齐啸云侧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“没怎么,人多,有点头晕。”她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知道不是人多的问题。今天从出门起她就心神不宁,左眼一直在跳,跳得她心烦意乱。她是不信这些东西的——但上次眼皮跳得这么厉害,是母亲病倒的前一天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不舒服,我们逛一圈就回去。”齐啸云的声音很温和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领口微微敞开,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出来就被她拉来当陪客。事实上被拉的人是她。齐啸云对绣艺没什么兴趣,但他对“让她出门”这件事很执着。

    莹莹点了点头,跟着他的步伐往展厅深处走。她确实学过刺绣——母亲教的。母亲的女红是当年沪上出了名的好,绣的花能招蜂引蝶,绣的鸟能让人听见叫声。可惜母亲的手艺没能传下来,因为绣花太慢,赚不了快钱,养不活两个人。她十二岁那年,母亲把绣架收进了床底,再也没拿出来过。从那以后,她改学速记和打字——双手从绣针换成了键盘。

    但眼睛还记得。她的眼睛被母亲训练过十年,分辨针脚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强。此刻她走在展厅里,目光扫过两旁的绣品,心里不自觉地给每一幅打分——这件滚针太粗,那件套针没过渡好,这件颜色太怯,那件构图太散。她在心里跟母亲对话,像她还在的时候那样。

    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停在了一个展位前。不是什么特别显眼的展位,位置不算最好,布置不算最华丽,但她就是停下来了,因为她看到了一片雾。那片雾绣在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素缎上,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绣雾的针法。传统的雾是用单色丝线平铺,靠虚实对比来表现浓淡;但这片雾不一样——它是分层的,最底层透光,第二层半透,第三层朦胧,第四层若有若无,最上面一层干脆什么都没绣,只留着素缎本身的白,却成了全画雾最浓的地方。这是在她母亲所有的针法之外,一个绣娘完全凭着自己的领悟力,重新发明了一遍雾。

    “这幅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齐啸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停住了。“确实好。这幅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《水乡晨雾》。”莹莹看了一眼旁边的卡片,“作者叫阿贝。锦霞庄的。”

    “阿贝?这个名字很特别。”

    莹莹没有接话。她的目光从卡片移开,落在展位前那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孩身上。女孩背对着她,正低头整理展台,身形纤细但肩背挺直,手腕的动作有一种粗糙的利落——不是沪上绣娘那种被规矩打磨过的利落,是另一种,是在风里浪里练出来的、带着野劲的稳当。她发间的簪子大概是街上随手买的便宜货,不像她身上那件旗袍那般考究。

    女孩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莹莹看到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。不是相似,不是形似,是一模一样。眉骨的弧度,鼻梁的高度,嘴角微微下垂的角度,甚至连左眉尾那颗极小的痣的位置——都分毫不差。像照镜子。

    莹莹的手忽然空了。不是齐啸云松开了她,是她松开了齐啸云。她的右手原本端着一杯刚在门口买的桂花茶,茶杯从她指间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碎在大理石地面上,茶水溅湿了她的鞋面。她没低头,没去看地上的碎片,周围的参观者投来目光,齐啸云在她耳边问她怎么了,她都听见了,但她的身体不属于她了。她被钉在那张脸上,动不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阿贝也看到了她。

    阿贝手上的动作停了——她正把一枚掉落的珠针别回展板,手指停在半空中,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。她看着对面这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孩,看着她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看着她脚边摔碎的茶杯,看着她眼眶里正在迅速积聚的泪光,然后她感觉自己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不,不是右眼。是左胸。是藏在衣襟里面的那半块玉佩,忽然变得滚烫。

    两个女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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