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9章 金线牡丹 (第3/3页)
了两天工期。
接着是绣娘出事。负责绣百鸟羽翅部分的刘婶,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抢了包袱,人倒没受伤,但受了惊吓,第二天就病倒了,说什么也不敢再来上工。
“一定是赵坤那边的人干的。”阿芸咬牙切齿。
“没证据的话少说。”阿贝嘴上压着阿芸,手里的针却捏得指节发白。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放下绣针站起来,“刘婶住哪儿?带我去看看。”
当天晚上,阿贝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两帖汤药去了刘婶家,陪老人家说了一晚上宽心话。第二天一早,她亲自护送刘婶来绣坊,又安排了两个绣娘每晚轮流陪刘婶回家。消息传开后,绣坊里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心反倒稳了下来——这个年轻的阿贝姑娘,天塌下来她先顶着,有她在,大家就不慌。
到了第十五天,绣坊里所有的绣片都完成了,只剩下最后的拼接和装裱。阿贝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,眼睛熬得通红,但手里那根针始终稳得像钉在石缝里的铁钉。当最后一针金线穿过凤眼,整幅百鸟朝凤在灯下展开时,绣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那凤凰通体金红,凤首高昂,七重凤尾如云霞般铺展开来,每一根翎羽都层次分明。上百只禽鸟环绕四周,姿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更绝的是,在灯光的照射下,凤羽间隐隐透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流光,像是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水面上,整幅绣品都活了过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阿芸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阿贝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那是她在乱针套色的底层又叠加了一层极细的银线,银线被外层的平绣完全覆盖,肉眼根本看不到,但只要有光线照射,就会从缝隙间透出微光。这个技巧是她在水乡看晚霞映在河面上时悟出来的,连养母都说没见过这种绣法。
第二十天,周老板准时来验货。
他带着那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,身后还跟了一个穿长衫的老者——阿贝认得这个人,是沪上有名的绣品鉴定师,人称崔半尺,据说任何绣品他只要看半尺就能断出针法和出处。
崔半尺在绣品前站了足足一刻钟,先是凑近了看凤尾的针脚,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面放大镜,对着凤羽的过渡色研究了半晌。周老板在旁边搓着手,脸上写满了期待——只要崔半尺认出乱针套色的痕迹,他就能当场指认阿贝“偷工减料”,用速成针法糊弄客户,然后名正言顺地砸招牌、收针法。
“崔师傅,您看这绣品……”周老板忍不住催促。
崔半尺收起放大镜,转过身来,一脸严肃地看着周老板:“周老板,老夫鉴定绣品三十年,这幅百鸟朝凤,针法纯正,用料考究,凤凰的神韵尤其难得。能绣出这种水平的绣娘,全沪上不超过三个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,“这幅绣品,是精品中的精品。”
周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您再仔细看看凤尾的过渡色?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……”
“凤尾用的是传统平绣中的套针法,针脚细密匀称,毫无取巧之处。”崔半尺斩钉截铁地说,“周老板要是不信老夫的眼力,可以另请高明。”
周老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蠕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狠狠瞪了阿贝一眼,签了收货单,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绣坊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阿芸激动得跳起来抱住阿贝,刘婶在边上抹眼泪,连平日里最沉默的绣娘小荷都笑出了声。
阿贝却没有跟着一起笑。她站在那幅百鸟朝凤前,手指轻轻抚过凤尾上那道看不见的银线,目光沉静得像深秋的湖水。
这一局她赢了。
但周老板回去之后,赵坤会怎么反应?下一次来的,还会是这种能用针法化解的软刀子吗?
窗外又下起了雨,雨点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密得像针脚。阿贝收回思绪,将绣针插回针插上,转身对阿芸说:“去把门板装上,今晚早点歇了吧。明天一早,我要去齐氏商行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齐啸云。”阿贝吹灭了桌上的油灯,黑暗中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,“有些事,不能再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