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与记忆(三) (第2/3页)
我在最后关头把钢筋横在胸前。
尾巴砸在钢筋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,钢筋弯成了U形,剩余的力量透过钢筋传导到我的胸口,我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一声脆响。
然后我整个人飞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地上,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滑行了五六米才停下来。
疼。
太疼了。
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,嘴里涌上一股甘甜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,左胸的肋骨部位凹陷下去一块,不知道是骨折还是裂纹,每呼吸一下都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搅。
哈鲁利库没有追击。
它站在原地,歪着头看着我,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杀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审慎的好奇。
它低低地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声音,不像是威胁,更像是在问一个问题。
它不理解。
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弱的生物,在挨了它一尾巴之后,还没有放弃。
阿伊杰。
我想到了她的脸,想到她用冰凉的小拇指勾住我的手指,想到她说“你说了不会不见的”。
如果我死在这里,她会在那间破屋里一直等下去,等到木柴烧光,等到火熄灭,等到她终于明白,这个世界上的承诺,都是会碎的。
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我撑着地面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。
弯掉的钢筋被我握在手里,手臂在发抖,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,但我还是站起来了。
哈鲁利库看着我站起来的动作,耳朵微微向后抿了一下。
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我读不懂的情绪。
然后我动了。
不是后退,而是向前。
我用尽全力朝它冲过去,【闪现】在冷却结束的瞬间发动,我的身影在空间中被撕扯、折叠、重新释放,出现在它的左侧。
那个位置,是它额头上冰蓝色纹路的正侧面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向那里。
那是一种直觉,一种连【魔力泄露之体】都无法解释的本能反应。
就好像我身体的某个部分,在我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了它最脆弱的位置。
我将弯掉的钢筋当作长矛,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向那枚弯月纹路。
哈鲁利库终于认真了。
它猛地偏过头,钢筋擦着它的额头划过,在那枚纹路的边缘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。
冰蓝色的血液。如果那能被称作血液的话。
从伤口中渗出,像液态的光一样流淌下来,滴落在地面上,瞬间将泥土冻结成坚硬的寒冰。
它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咆哮。
不再是低沉的好奇的呜咽,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、充满了威严和愤怒的狼嚎。
声浪裹挟着冰霜魔力向四面八方扩散,所过之处地面结霜、空气凝固,我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瞬间变得僵硬,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开始结冰。
然后我看到它的冰蓝色瞳孔中,闪过一道更深的蓝光。
是魔力。
它要释放某种技能。
【认知加速】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限。
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力在疯狂消耗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,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在时间近乎静止的这一瞬,我看到哈鲁利库张开嘴,一股浓缩到极致、蓝得近乎发黑的冰霜魔力在它喉间凝聚。
那不是普通的吐息,而是某种更纯粹、更致命的攻击。
一旦释放,我连【闪现】都来不及用。
就在这一刻,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不要欺负■■哥哥……”
那是一个孩子的、尖细的、带着哭腔又强撑着凶狠的声音。
我猛地转过头。
阿伊杰站在破屋的门口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,身上还裹着我的外套,湛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,手里攥着那只缺了耳朵的木狐狸,朝着哈鲁利库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。
木狐狸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,砸在哈鲁利库面前的地上,弹了一下,滚了两圈,停在它巨大的前爪旁边。
哈鲁利库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残缺的木狐狸,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发抖却不肯后退的孩子,喉间凝聚的冰霜魔力,竟然缓缓消散了。
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停手。
也许是因为那个木狐狸,也许是因为阿伊杰的眼睛,也许只是因为一头魔兽偶尔也会产生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犹豫。
但那一刻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它给了我一线生机。
我的视野中跳出了新的信息。
【Episode1(进度更新):斩杀魔兽(0/7)。】
【领悟技能:致命一击(初级)】
紧接着,又是一条。
【Episode1:“认清自我”完成】
【获得经验值】
【以独特方式推进剧情,“神”承诺额外奖励】
这些冰冷的、机械的信息在脑海中滚动着,我来不及细看,因为哈鲁利库已经重新将目光锁定了我。
它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审视,不再是好奇,而是一种更严肃的东西。
像是终于把我当成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。
但我知道,我没有战胜它的力量。
钢筋造成的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冰蓝色的血液不再流淌,那枚弯月纹路重新绽放出柔和的光芒。
而我这边,肋骨至少断了一根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碎玻璃刮肺,手里只剩下一根弯成U形的废铁。
我唯一的机会,是逃跑。
【闪现】还有两秒冷却结束。
我计算着距离。
9米,然后是12米的模糊感知范围,然后是【认知加速】带来的时间优势。
如果我能在下一次交锋中拉开足够远的距离,跑到阿伊杰身边,抱起她,然后连续使用【闪现】逃离,也许……
哈鲁利库动了。
不是朝我,而是朝阿伊杰的方向,缓缓迈了一步。
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。
“你敢碰她……”
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不像是我自己的。
那股一直蛰伏在身体深处的、我无法理解的力量,在这一瞬间猛地翻涌起来,像是一头被惊醒的野兽,在我的血管里咆哮、冲撞,想要撕裂我的身体冲出来。
哈鲁利库停下了脚步。
它转过头看着我,冰蓝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惊讶。
不,不只是惊讶,更像是某种确认。
就好像它在我的身上,感受到了某种它熟悉的气息。
然后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,声音在苍白的天空下回荡,震碎了云层,震落了远处残破建筑上的灰尘。
啸声落下之后,它转过身,迈着从容的步伐向荒原深处走去,银白色的身影渐渐消融在那片同样苍白的天地之间。
它放过了我们。
或者说,它放过了她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手里的钢筋终于从指尖滑落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然后我的膝盖也撑不住了,整个人向前倾倒,手掌撑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,疼得我额头青筋直跳,但我不敢停,因为阿伊杰正朝我跑过来。
“■■哥哥!”
阿伊杰跑到我面前,蹲下来,两只小手抓住我的手臂,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。
“你流血了……你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都在流血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抬起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。
“皮外伤,不疼的。”
这大概是我说的第三个谎。
阿伊杰没有戳穿我。
她只是跪在我身边,用自己的袖子擦我脸上的血,袖子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,她却像没看见一样,认真地、小心地擦着,好像只要把血迹擦干净,伤口就会自动消失似的。
“狐狸先生扔出去了,”
阿伊杰小声说道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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